宋山君高高扬起手,一抹凌厉的寒光陡现,照亮了二人黑黢黢的眼瞳,她咬着牙说出最后四个字:“——不配为人!”
* * *
一炷香的功夫后,地牢的铁门再次被推开。晏回、范凌舟与唐珠儿依约而至。
甫一踏入,浓重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混杂着地牢特有的霉味,呛得唐珠儿下意识捂住了口鼻。
三人对望了一眼,目光便齐齐落在不远处瘫在地上的人身上——正是韩清。他大睁着双眼,瞳孔涣散,已然救不得了。许是刚死,他的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错愕与不甘,和那张温润俊朗的面孔极是违和。
一柄匕首深深扎进韩清的心口,刀柄几乎全部没入皮肉,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汩汩涌出,在他身下积成一滩,顺着石板缝隙蜿蜒流淌,几乎要渗到地牢外面。
他尸体的不远处,宋山君与温解忧正紧紧抱在一起。两人的衣裙上皆是喷溅的血点,连鬓发上都沾着莹亮的血珠。温解忧靠在宋山君肩头,双目紧闭,面白如纸;宋山君则微微垂着头,一只手仍死死护着温解忧的后背,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迹,眼神空洞,像是还没从方才的惊涛骇浪中回过神来。
“哎哟——”范凌舟刚感慨了一声,想说些什么,就被晏回的眼神止住了口,撇了撇嘴,缩到了一旁。
“珠儿,先带两位姑娘去偏院找杳娘,给她们寻件干净的衣裳换上,再煮碗安神汤,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唐珠儿连忙应了,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起温解忧,又拉了拉宋山君的胳膊:“宋姑娘,温姑娘,咱们先出去吧。”
宋山君这才缓缓回过神,看了看自己沾满鲜血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的韩清,喉间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只是扶着温解忧,踉跄着跟着唐珠儿走出了地牢。
范凌舟悠悠立在一旁,咂了咂嘴,看着地上的尸体和狼藉的血迹:“西楼,人都走了,我现在能说话了吧?”
晏回叹了口气:“说吧……”
范凌舟掰着手指,一本正经算道:“给这俩姑娘的衣裳,我就不算了,就当抹了零头。可西楼,你瞧这一地的血,屋顶都喷上不少,还有这尸体的处理,哎呀……”他双眉紧蹙,痛心疾首道:“得加钱啊!”
晏回极是后悔让他开口,但既然他话已经说出来了,也只得轻叹一声道:“温宋两家家大业大,自是少不了你的。”
闻言,范凌舟登时眉开眼笑,眸子里金灿灿的星子竟是把整个地牢都照亮了:“这话可就见外了,是少不了咱们的!贫道这便去安排,把人手都调过来,保管处理得妥妥帖帖!”说完,便哼着小曲儿转身出去了。
范凌舟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长廊深处,地牢中只剩下晏回一人。她缓步走到韩清的尸体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因为错愕与死意而失了俊俏的脸,心中不免可惜。作为鹰巢爪牙,韩清手中定然还有着不少证据,如今倒好,人死了,账也只能销了。可即便是死,也该由她亲自动手才痛快……
晏回微微蹙眉,正准备转身离开,目光却不经意扫过韩清脸侧的地面,她的脚步倏地顿住了。那是一道白色的划痕,紧贴着韩清的耳畔。晏回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拂过那道痕迹,眉毛越锁越紧。
——原来如此。
良久,指尖倏尔抬起,晏回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