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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百里之外,鹰巢刑讯营分堂。
玄鼋正襟危坐在铺着白虎皮的座椅上。此人身形魁梧,面色黝黑,棱角分明的大脸上,瞪着一双硕大的虎目,顾盼间凶相毕露,极是悍猛凶戾。与专司暗杀的赤狐相比,他的武功大开大合,势如山岳,鹰巢之中无人敢与之相敌,是为鹰巢冠绝。
此刻,他身体微微前倾,巨大的身躯在案几摆放的卦盘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只见他双手合握,闭目默祷,神态异常虔敬。半晌,掌心微扬,三枚铜钱铮然落于卦盘之中。
卦象已成。
玄鼋眯眼细辨,突然爆发出一阵声势磅礴的大笑,直震得屋瓦簌簌:“好!好一个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
“赤狐那小贼,此刻大势已去,纵有滔天恨意,也动不了我分毫!”他笑得畅快,一掌拍在案上,竟将案角生生拍裂,气力骇人至极。
便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大门被猛地推开了,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爹!儿子可算找到你了!”
那是一名未及弱冠的青年男子,面色白净,眉眼间依稀有几分玄鼋的轮廓,却少了玄鼋的悍戾凶气,多了几分养尊处优的骄纵傲慢,正是玄鼋的独子——罗震玉。
罗震玉几步便冲到案前,丝毫不惧玄鼋的威势,如同幼童般扯住玄鼋的衣袖,撒娇卖乖地晃了晃:“爹,孩儿听说你要带人去开封府,带我一起去好不好?”
玄鼋脸上的狂嚣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无奈的柔和,他抬手拍了拍罗震玉的手背,温声道:“玉儿,此番爹爹可不是游山玩水,是要抓那鹰巢叛贼,还要追查地府判官的踪迹,凶险得很,你留在营中,哪里也不许去。”
他一生杀伐狠戾,在鹰巢中说一不二,唯独对这独子罗震玉,疼宠得无以复加。
罗震玉一听,当即垮下脸来,执拗道:“我不!我就去!天天在营里闷死了,日日不是喝酒便是打马吊,对着的都是那几张熟脸,我早就瞧腻了!再说了,有爹在,什么凶险能伤得到我?”
见玄鼋依旧没有松口,罗震玉缓了语气,讨好道:“爹,我听说开封府烟雨楼新到了个清倌人,色艺双绝,整个开封府的公子哥都挤着去听她唱曲儿,我早就想去看看了,你就带我去吧,好不好?”
看着儿子那张与早逝的爱妻极为相似的面容,玄鼋叹了口气道:“你这混小子,就知道贪玩!一个清倌人有什么好瞧的?等爹爹这厢事了,就派人把她接回营里,让你听个够,行不行?”
“不行——”罗震玉头摇成拨浪鼓,一步不退,“营里这都冷铁热枪的,哪是听曲儿的地方?爹,我保证,到了开封府,我一定乖乖的,不惹麻烦,就远远看一眼,听一曲,行不行?你就说行!”
玄鼋笑着长叹一声,转身走回案前,坐了下来,一言不发地又摆弄起他的龟甲和铜钱来。
“行不行啊爹!”罗震玉急得大叫。
“抓紧回去收拾东西!”玄鼋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他一眼,再次垂下头去。
罗震玉爆发出一阵雀跃的欢呼声,奔出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