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年代,检票工作做得粗糙。人工检票,粗略地核对票面信息,不用实名也不用核对身份证,随便翻翻行李就可以放行。
因此常常出现逃票,假身份购票的案例。久而久之,狭窄的火车也成了一个小社会,鱼龙混杂,小偷猖獗,甚至还出现了不同的派系之分。
站台还有一道检票手续。
列车员站在门边,一个个看剪后的车票。
苏御他们原本排在队前,中途却被一行打扮潮流的社会青年插了队。
樊越脾气爆,和人起了争执,苏御躲在他身上,轻轻扯住他的袖子。再三安抚强调,樊越才收了拳头,乖乖回到他身边继续排队。
“姓名。”
“王艾。”苏御早就记下了自己的假身份信息,倒背如流。
“去海城啊?”
苏御点头。
列车员将票还给他,接过来樊越的票,瞟了眼:“你们一起的?”
樊越笑了笑:“对。我是他哥,海城暖和,去那边打工顺便过冬。”
说着他搂住了苏御,亲密的不像兄弟,倒像刚结婚的小夫妻。
列车员笑了,伸手还他车票。
樊越去接。
还没碰到,手腕就痛了一下。
伴随着苏御的尖叫,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扳,只听咔的一声,剧烈的疼痛紧随其后,樊越咬紧牙关回头,和苏御身后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靳文臣犹如恶鬼,突然地出现在站台,甩开樊越曲折的手腕,顺势搂住苏御。
冰凉的指尖划过脖侧,苏御僵住,一股寒意从尾骨蔓延,瞬间攀上脊柱,握着东西的手指无意识分开,樊越在车站餐口给他买的包子“啪嗒”落地。
靳文臣看一眼,一脚踢到了远处,勒得苏御更紧,语气森森:“怎么不跑了?”
苏御大脑一片空白,被恐怖侵袭宕机,完全不知所措。
人多眼杂,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了许多人驻足。靳文臣深吸一口气,拖着他往回走。回家再跟他算账。
跟着的两个保镖对视一眼,然后眼疾手快地架起地上的樊越,跟上靳文臣的脚步。
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去。
K316次列车有十二节车厢,出站口在最末端车厢还要往后。
靳文臣走在靠轨道一侧,苏御被挟持着,耳边全是他低沉的嗓音。这个男人一如既往地冷漠狠厉,抓到他后洋洋得意,嘴巴一张一合,吐出的尽是恐吓。
“不是很能跑吗?敢跟老公动手,帮着一个外人谋害老公?胆子够大啊,苏御?”
“嗯,怎么不说话?以为不说话就能免责了,等回去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操不熟的狗崽子。”
靳文臣越说越气,眼底愠色渐浓,气压变得越来越低。看着怀里四肢瘫软全靠自己支撑的苏御,怕真吓坏了他,只好把怒火咽下去,回头狠狠瞪了樊越一眼。
樊越的资料已经交到他手上,靳文臣知道了他的身份来历。抿着唇,只恨自己从前不够果断,没把这根刺趁早拔掉。
“樊越?”靳文臣念他的名字,咬牙切齿。
苏御再次僵住,抬起下巴看他,被男人阴鸷的神情吓了一跳,在原地顿住。
靳文臣有所感应地垂眸,打量他的五官,气息有所收敛。嗤笑一声:“吓到你了?”
“现在知道怕了?”靳文臣凑过去亲他,当着众人的面含住他的唇瓣厮磨。许久之后才结束这个湿漉漉的吻,哄他:“回去跟我道歉,好好让我弄一次。没准这事就能翻篇。”
靳文臣最会说话演戏。他说的翻篇,说的道歉都是假的,只有弄一次是真的。
苏御喉咙紧缩,转过身,发现樊越也在看自己。
曲折的手腕垂在身侧,这个帮助过自己的青年皱着眉,明明一副痛苦的模样,却还是在他看过去时强颜欢笑。
苏御闭上眼,擦掉嘴上的口水,胸口闷热胀痛,险些喘不过气。
不能这样。
不能每个人都没好下场。
樊越见过山见过海,和他一样年轻,有比他更好的未来。不能因为他…因为他就让这一切都消失。
死他一个就够了。
靳文臣这样的泥潭,拖他一个人下水就够了。
“靳文臣。”苏御控制不住地颤抖,扶上靳文臣的肩,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呻吟,声音充满无力:“靳文臣…你怎么就不能放过我呢……”
他开始哭,眼泪成串淌下来,然后又擦掉,又流,又擦掉。如此循环往复,樊越看得心疼,靳文臣也开始皱眉。
“苏御。”
靳文臣刚喊一声他的名字,安慰的话还没出口。就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推力。
搭在肩头的手滑到胸口,然后用力一推。
他本来就离轨道近,苏御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个不防,靳文臣直直向后倒去,在苏御最恶毒怨恨都眼神中掉进了火车轨道。
砰的一声闷响。
靳文臣砸在地上,脑袋嗡嗡地响。
视线一片模糊,脑震荡大概是加重了。他睁眼,只能看到随行的保镖和安保员一起跳下来,好几只手来扶他。
他却只会直勾勾看向前方,盯着苏御,看他张口,跟樊越说话。
那声音很大,大到震耳欲聋,再次刺痛他的心脏。
“走!樊越,你快跑!”苏御哭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