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顾客走出店,郁夏呼出了一口气。鹿清河微挑眉头,“这就吓到了?”
郁夏顺了顺胸口,通过呼出气体将紧张的情绪抒发了些,承认道:“他刚才盯得害怕,我的确被吓到了。”
鹿清河一脸意外的从上往下扫了眼郁夏:“没事吧?很……不舒服吗?”
郁夏摇摇头,“没事,过一会儿就好了。”
鹿清河沉默了一会,放轻语气,“下班带你去个地方吧,放松放松心情,看你今天状态不太对。”
郁夏怔了怔,按压下好奇,应道:“好,那就……”
“客气话不用说了,先好好工作,要是那不舒服的劲没下去,忍忍。”
鹿清河打断郁夏的话,低头快速地配着手里的餐。
郁夏闭了嘴,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中。间隙得空里无人再说话,可能是老板在的缘故,平时爱说些闲言碎语的后厨阿姨也没了声,整个空气弥漫着安静的气息,仿佛连客厅里的人们发出的细琐都小了不少。
晚上轮到鹿清河值班,他让郁夏等到他十二点打完烊后,马不停蹄地来到了离城市较为偏僻的地区,这里矗立着废弃的楼宇,三四层高,旁边紧挨着几座平房,其中有几户亮着灯,看来有人居住。也不知从哪户人家飘来琴声,荡悠于四周,平缓流畅,不显聒噪。电线在空中胡乱的搭着,像荡秋千般随风一摇一晃。
郁夏随鹿清河上了一幢四层的楼宇,没有想象中的灰尘满布,所有窗户大开着,钻进阵阵风来。
到达顶楼楼梯,有扇栓着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鹿清河很轻松的把门打开,映入眼前的景色让郁夏心中一亮,所有动作定格在这一刻,连呼吸都停顿了片刻。
他不记得有多长时间没见过这种景像了,儿时的记忆此刻苏醒过来,一种久违的亲切涌起,还有一个佝偻的模糊背影,一闪而过。
鼻子忽然一酸,郁夏立马低下头,拼命忍住眼泪的泛滥,泪水在眼眶打了个转,压了下去。
咽了咽口水,郁夏怕说话声带着颤抖,音量降低,张口极轻地唤了句“鹿哥”。声音不足以令人听到。
鹿清河仿若有所觉样,停下脚步,转头看着郁夏,关切地说道:“是不是还没缓过来?”
郁夏笑了一下,“没有,我好多了。”
鹿清河看了他好一会儿,拉过他的手臂,步履加快,走到拦墙前,指着远处闪烁的灯光,然后从下往上,一路指向星空。
“看,那里有一束灯光和一颗星星发出的光好像衔接在了一起,形成一条直线,上面缀着的一颗颗星星,像小小的河流一样,是不是有些不可思议?”
郁夏早就发现了,小时候他坐在院子里和奶奶经常看星星,奶奶没看一会就眯缝着眼打瞌睡,郁夏则看得津津有味,硬是摇醒奶奶多次,要她陪他一起看,还和她聊了很多关于天空上的故事。奶奶听得直点头,不太能听懂郁夏讲得是什么。郁夏几乎是按着书上的一字一句来说,里面夹杂着些晦涩难懂的词句,郁夏本身也云里雾里。尽管如此,她也会提问,惊叹几句,证明自己有在听。实在困不住了,奶奶便搬了竹椅招呼郁夏回屋睡觉,郁夏讲不尽兴,难免失落,但知道奶奶困极了,不好再强求,答应了要好好睡。
“奶奶,我们明天晚上再讲好不好?”
“好好好,明天我们继续讲。”
原本以为在这陌生的城市里,他再找不回曾经的熟悉。现在不一样了,他看到了那片星空,和星空下斑驳的房屋,明明一切都不一样,可是那狭小缝隙中的宽广,却似曾相识。
郁夏抬头望着那条星星之河,“很奇特。鹿哥,你为什么会带我……来到这里?”
“嗐,这里我来过几次,是在去办事的路途上从车窗向外瞟了一眼看到了它,觉得让人舒服,决定以后没事就在这待一会儿,好过在家闷着,当散散心也不错。我带你来,是希望让你也觉得舒服,或许这里能够找到你故乡里的某种东西。”
郁夏目不转睛地看着鹿清河,鹿清河也看着他,须臾,两人各自笑了起来。
郁夏趴在拦墙上,鹿清河伸过臂膀楼住他的颈脖子,咳了两声,小声说:“其实吧,今晚可能有流星,昨天在网页上看到的,凌晨一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哦,如果你要休息的话,我们就……”
“不,我要看,多晚都没关系。”
鹿清河露出大大的笑容,郁夏看见了两颗小小的虎牙,挺尖锐的。
郁夏有种想要捏捏鹿清河脸的冲动。
流星不多,可能是因为位置偏僻,郁夏和鹿清河只看到天空中划过了两颗,明亮迅捷,不过也很开心,郁夏感到满足。
“鹿哥,今晚留在我家住吧,天太晚了。”
鹿清河松开了楼着郁夏颈脖子的手,把双手枕在后脑勺上。
“不了,太打扰。你最近会做恶梦吗?”
“有一点。”
鹿清河思索了一刻,“我改注意了,晚上你睡沙发,我睡床。”
郁夏没什么反应,片刻过后才出声。“啊,啊?”
“在想什么呢?”鹿清河挥挥手。
“没,没什么。好,我睡沙发。”
“逗你玩的。”
郁夏摸摸鼻子,耳根隐隐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