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罗逍靠在土墙上淡淡答道。
郁晴坐在竹椅上,把疑惑的小男孩拉进怀里,摸他的后脑勺。
“你奶奶和建华伯伯在谈很重要的事情,爷爷在外面干活干得太累,休息的时候睡着了,才让罗逍哥哥背回来的,是吧?罗逍?”
小男孩转头看着罗逍,问道:“真的吗?”
罗逍低低“嗯”了一声,“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干啥去?这么快就急着走人?”
罗逍走出一段路回道:“种水稻。”
郁晴无奈的笑了:“这人啊真是,郁夏,你可不能和罗逍哥哥一样,不然晴奶奶就不喜欢你了。”
郁夏思索了一会儿,咧开嘴,拍着胸脯保证道:“放心吧,晴奶奶,我不会像罗笑哥哥那么腻(厉)害又衰(帅)气,优秀到让晴奶奶嫉妒罗笑哥哥的。”
“……”
“我说得不对吗?”郁夏仰起小脑袋望着郁晴,郁晴被他纯真的眼神看得心里五味杂陈。
“对,郁夏说得对。”
“那晴奶奶就不要不高兴啦 ,郁夏会说到做到的,虽然我不会像罗笑哥哥一样优秀,但是,我会成为一个男子汉,坚强勇敢的。 ”
“真的吗?郁夏可不要光会说好听的,却不去做哟。”
“不会,我发四!(誓)”
郁晴见他举起四个手指头表情认真,不禁被逗笑了。
“晴奶奶,我想爸爸妈妈了。”
郁夏揉着眼睛,泛起迷糊,郁晴打横抱他在怀,手在他背上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哄他入睡。
“孩子,睡吧,睡着了才什么都不知道,也就不会难过了。”
可他终究会醒,去面临他难以接受的现实,郁晴知道,她只想瞒得再久点,让这个可怜的孩子痛晚些,这样,她才能下好决心,阻止那未曾泛滥彻底的痛。
她抱着小男孩,眼里坚决。
太阳降下去,又升起,三天了,金荷依把自己关在屋里整日整夜的不出门,东西也不吃,郁晴费了好大的劲也不能劝动她一丝一毫。
“这些我都知道,晴姐,让我再静一静,再看看他。 ”
金荷依双目红肿,趴在郁大辰身上,紧攥着他腐烂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手早就麻木了,房间里充斥着臭味,可她不想放开,晴姐的话她是听进去了的,尽管她伤心欲绝,却也清楚,她不能放任自己再这样下去,她还有在外的儿子,媳妇,在拼命赚钱给她和辰子的生活做保障,何况还有个小孙子,不能说没有牵挂,不然在得知辰子去世的时候她早就随他而去了,还至于拖到今天吗?她实在是,做不到冷静的去处理辰子的遗体,他们恩爱了四十年,相互扶持彼此一路走过四十年,他是她二十岁时的初恋,却是温暖了她四十年的爱人,叫她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人生?
万般的不舍,可路,到底是要向前走。
她回忆着他们的点点滴滴,从青涩的笑,到牵着的手,到结晶的出生,再到白了的头发,平平无奇 ,但是她这一生,最美好的回忆。
门“吱呀”开了,郁夏欢快的跑进她怀里,笑得灿烂。
“晴奶奶说明天和我们去放风筝,罗笑哥哥也会去,爷爷现在醒了吗?他睡了好长时间了,再不醒,就不能和我们一起去啦。”
金荷依抱起他,沙哑道:“爷爷他 ,恐怕要睡很久很久呢,不能和我们一起去放风筝了。”
“嗯,很久很久……”
郁夏陡然想起老师说的要睡很久很久的人,是死去了的人,而死,就是人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什么都没有了,不能再和他在一起玩,一起笑了。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爷爷睡觉了,我要爷爷醒过来,我要他和我一起去放风筝!”
郁夏哇哇大哭,在金荷依怀里挣扎,想进屋叫醒郁大辰。这时,他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来自奶奶身后的屋里,郁夏停止挣扎,趴在奶奶肩上,哭得差不多断气。
他完全明白了,爷爷再也不可能被叫醒了。
“不要,爷爷!”
鹿清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梦里郁夏哭得很大声,他的意识钻进郁夏的躯体,和他共同承担着那一份疼痛,特别真实。
时间轴有一定的使用限制,它虽能延长时间,但延长的时间会发生空间扭曲,扭曲的范围却也只是以往发生过的事,且扭曲的地点在梦里,对本身不会造成具体伤害,最多消耗一点体能。会做这个梦,是时间轴从他的神经系统出发通过记忆输送区扭送到使用者的记忆空间里,感受使用的对象的心绪,达到共情目的。
时间轴有个基本功能:它是连接过去和未来的平衡点,即便空间扭曲了,这个功能还是作效的,不过会受到影响,正常作用下是使用者和使用的对象进行灵魂互换,所处的空间自然发生改变,互换的灵魂能够继承本体的记忆并穿越到本体的过去和未来的时空,只限制于互相关联的人,扭曲过后,功能变异,使用的对象可以侵入未接触过的人(包括死去的人)的记忆,在梦里还原他们生前或死时的场景,前提是使用的对象得有想进入这个人记忆的意识 ,不然会自动屏蔽,但会保留原本的功能——连接最初相互关联的人。
从客观上讲,郁夏是使用者,也是使用的对象,鹿清河也是使用者 ,但他还有另一个身份,这个身份是时间轴赋予他的附加功能:加持者。加持还未被扭曲的现实空间进行正常运作,避免现实与梦境的空间紊乱,就像一个药有副作用,鹿清河就是控制这种副作用的存在,而这种存在,也紧密关系着使用的对象,对他一样适用——能减缓使用的对象生命的消逝。在时间轴发挥给人带来利益的功能时,相对的,它也有很多弊端,这是不可避免的。
在鹿清河决定向“元” 提出要使用时间轴的时候,他就做好有弊端的觉悟了,没想到的是,弊端竟然会加速使用的对象的生命,那他千方百计的恳求“元”使用时间轴帮助他复活郁夏的目的岂不就是白用功?等他知道后,“元”消失不见了。
“该死,你最好别再出现,否则我见你一次剐你一次!”
鹿清河咬牙切齿,恨透“元” 了。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姐姐要他接任公司的事,他其实挺犹豫的,如果答应,就得飞去国外——他爸开的公司是国际公司 ,因此在国外也有产业,他没想过要继承家业,觉得也轮不到他,他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呢。大哥是个“混子”,二哥呢,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至于他嘛,以大哥做榜样,在没找到目标前一直以及时行乐为人生坐标,现在不同了,他想为配音这一事业奋斗,再者,他要是去国外了,和郁夏见面多不方便啊 ,见面次数估计得用年来做单位,他可憋不了那么久。可是……可是他想逮住“元”,就不得不加派人手,使范围变大,光靠几个哥们儿是不行的,只有当权利变大,事情才会好办些。
所以,他决定了,要这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