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名古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为一声无力的叹息。
罗西南迪坐在硬板床上,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似乎被哥哥的怒火和环境的不适吓坏了。
尤里被母亲放在铺着一层薄薄床单的床上,她能感觉到床板的坚硬和房间的阴冷。她碧蓝色的眼睛平静地观察着。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从天堂坠入凡尘,甚至可以说是地狱的开端。她能“感觉”到,多弗朗明哥内心的某种东西,正在这恶劣环境的催化下,加速硬化、变质。
母亲开始咳嗽,原本就不算强壮的身体,在经历了精神与环境的双重打击后,似乎更差了。
食物的粗糙也超出了孩子们的想象。黑面包硬得需要用力掰开,搭配的汤水里只有几片蔫黄的菜叶,不见半点油腥。多弗朗明哥只吃了一口,就厌恶地吐了出来,将盘子推开。
“我不吃这种东西!”
“多弗,我们现在必须学会适应……”霍名古圣试图劝解。
“要适应你自己适应!”多弗朗明哥猛地站起来,椅子在粗糙的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我宁愿饿死!”
他冲出了狭小的房间,不知道跑去哪里了。
霍名古圣看着长子离去的背影,眼神痛苦。他转向小口小口、艰难吞咽着黑面包的罗西南迪,以及怀里因为母亲咳嗽而有些不安的尤里,脸上充满了愧疚和茫然。
尤里看着父亲,内心复杂。他的理想没有错,但他低估了现实的残酷,也高估了自己和家人们承受苦难的能力。尤其是多弗朗明哥,他就像一株在温室里培育出的、带着尖锐荆棘的植物,突然被抛入荒野,要么迅速枯萎,要么……以更扭曲的方式疯狂生长。
傍晚,多弗朗明哥才回来,身上沾着尘土,脸色阴沉得可怕,手里却拿着两个看起来相对柔软一些的白面包。他没有看任何人,直接将面包扔在桌子上,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到房间的角落,抱着膝盖坐了下来。
霍名古圣和母亲看着那两个白面包,愣住了。
尤里心里却是一沉。她注意到多弗朗明哥的手背上有一小块擦伤,衣服的肘部也有磨损的痕迹。这两个面包,来历恐怕并不简单。是偷?是抢?还是用他尚存的天龙人傲气,去进行了某种屈辱的交换?
无论哪种,都意味着,多弗朗明哥已经开始用他自己的方式,来应对这个“真实”而残酷的世界了。他不再等待父亲的“适应”,而是选择了最直接、也最危险的反抗。
霍名古圣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他拿起面包,走到多弗朗明哥身边,声音沙哑:“多弗,你……”
“闭嘴!”多弗朗明哥头也不抬,声音冰冷而疲惫,“给罗西和她吃。”他指的是尤里和母亲。
那一刻,尤里清晰地“感觉”到,多弗朗明哥对家人,似乎还保留着一丝残存的、扭曲的责任感,但这责任感的背后,是他正在快速崩塌的、对世界最后的温情。
他依旧愤怒,依旧不理解父亲,但他本能地知道,母亲和年幼的弟妹需要食物。而他,选择了一种黑暗的方式去获取。
霍名古圣的手僵在半空,最终,他还是将面包递给了妻子和罗西南迪。罗西南迪看着哥哥孤寂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白面包,小脸上充满了困惑和害怕,迟迟没有下口。
尤里看着角落里那个金色的、蜷缩起来的小小身影,再看看手中这来之不易的、带着苦涩意味的白面包,碧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凝重。
这,仅仅只是开始。更深的苦难,还在前方等待着这个已然裂痕累累的家庭。多弗朗明哥心中的恶魔,已经被现实的养料,催生出了第一片漆黑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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