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镂拨了电话过去:“我到门口了,这儿有个超市。”
电话那头贺逆笑了笑:“来这么快,我前脚刚走你就来了,你怎么不干脆跟我一块儿出门呢。”
“滚,”言镂也笑,“我都体检完了,没事儿干才过来的。”
“哦,这样啊,还以为你想我呢。”贺逆说。
言镂咳嗽几嗓子,压低声儿:“脸呢,不要的话可以捐给别人。”
“不要,捐给别人你就喜欢别人了。”贺逆说。
“哎我,服了你了。”言镂叹气。
贺逆笑:“说,喜欢我还是喜欢别人。”
“你,你你你,就喜欢你这种最不要脸的。行了吧。”言镂说。
“那太好了,”贺逆应,“我也最喜欢你。”
今儿太阳还行,有点秋天将至的样子,暖融融又不燥热。
言镂看见贺逆了,在门的那边朝他偏头,旁若无人地吹口哨,帽檐下的睫毛很浓,扇着扇着就来到他面前了。
“这什么啊?”贺逆手指勾着塑料袋看了眼。
“纱布啊。这都不认识,还六百几的学霸呢。”言镂说。
贺逆身上有热气,一身薄汗,大概是跑过来的,自然地把手上那圈取下来,手掌伸给言镂:“弄吧。”在石墩子上坐下。
“啧,就在门口啊?换个地儿行不行?”言镂问。
“进去可就我们训练的地方,来来往往都我同学,你确定?”贺逆问。
“那还是算了。”言镂拧着眉,跟操作发射火箭一样,一圈一圈。最后给系了个蝴蝶结。
贺逆举着欣赏一番,憋不住还是笑了。
“你再笑。”言镂眯眼的神情很可爱,贺逆拧了一把。
“走,进去转转,旁边有个书吧,一会儿我军训你可以去睡会儿。”贺逆说。
“什么叫睡会儿,什么叫去书吧睡会儿?”言镂问。
贺逆笑着,没来得及反驳,有人扑了上来。
“老贺。”来人胳膊挂在贺逆脖子上。
言镂扭头一看,是个一米八几长得还行的男的。烫了个挺骚包的锡纸烫,拿帽子扇风,头发一扬一扬的,脸上热出红晕来,显得健康又活力。
“李茗,跟你说过的。”贺逆把李茗的手扒拉开,介绍说。
李茗把言镂看住:“我去,帅哥我们在哪见过吧?”
言镂笑一笑:“言镂。”
“啊,你同桌。”李茗看着贺逆,又看回言镂,“你好你好。”
贺逆和李茗一块儿回去军训了,临走时李茗还回头跟他招手,灿烂开朗的样子。言镂感到一点距离感,他好像天生没有开朗的本能,稍一活力四射就觉得累,像是狐假虎威,要靠偃旗息鼓来休息。
贺逆说的那书吧在半坡上,坐里边有种撑不住下滑的坠感,而阳台光线正正好,被阳伞挡去大半,留一半光明用作看书。
捧了本神话故事看。贺逆家那本他看过很多次,都烂熟于心了,这还是头回看别的神话。
杜鹃啼血,中式的传说。一页页翻过,特别喜欢的段落想拍下来,又不想放下书,就那么半靠着椅背,一直没放下。
咔嚓咔嚓。耳边有窸窣的人声,言镂听得见,但不会扭头去看。
周遭的世界和他没关,就算有关也没兴趣。看课本每个字都费劲,看故事书不会。人啊,总能找到投放注意力的地方。
不过有人走近了打招呼:“哈喽哈喽,我们是摄影社的,刚刚在这边拍照,你坐这的画面特别好看就拍了几张,我们能拿你照片参赛吗?”
“啊,可以可以,没事儿,想用就用。”言镂说,面对陌生人总想快点敷衍过去。
“你要看看吗?需要的话我发给你啊。”jk裙装的小姐姐说。
“行,”言镂站起来,其实看不清,相机就那么大点,“拍得很好啊。”
“谢谢。”小姐姐说,往前调照片。除了言镂坐那儿,小姐姐还拍了边上军训的人。言镂只瞥一眼就认出贺逆的脸。
比他自拍可好看太多。
“等等等等,刚才那张。”言镂伸手挡了下。
“这张吗?”小姐姐问。
“嗯,这我朋友,能发我吗?”言镂问。
“当然可以。”小姐姐认真看了眼言镂。
心情本来相当不错,言镂来来回回看了好久那几张照片,可贺逆上午训完过来找他,竟然是跟李茗一块儿的。
小时候没觉得小跟班这么烦人。
“一块儿去吃炒菜吧?”李茗说。站在贺逆和言镂中间。
贺逆看言镂,言镂说:“行,我没问题。”
吃完饭,李茗回宿舍换鞋,贺逆和言镂找了庭院长椅坐着,面前一片湖,湖里大片的荷叶和已经开败的荷花。
“嗯?”贺逆问。
“没。”言镂知道贺逆什么意思。
“嗯。”贺逆应。
“毕竟是你小学同学。”言镂说。
“也是你小学同学。”
“毕竟从小就是你迷弟,以你为榜样。”言镂说。
“那是他的事。”
“毕竟——”言镂没说完,贺逆挤近了,一抬胳膊搂住他肩膀。
“没有毕竟,没有万一,什么都没有。”贺逆下巴靠着言镂肩膀。
言镂笑:“嗯。”
贺逆闭上眼,阳光的光辉在眼皮跳动:“太好了。”
“什么?”
“从小就喜欢,喜欢了好多年的人,竟然真的陪在身边,你不觉得是件很奢侈的事吗。”贺逆话音里有点疲惫的困意。
言镂的声音也就低下去:“累了就睡会儿,我掐个表一会儿叫你。”
“好。”贺逆应,往言镂腿上一倒,帽子往脸上一遮。徒留言镂自个儿红着脸,睁着眼提防偶尔闯入这桃花源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