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晕还在持续蔓延。

先是横向扩散到各个展柜，渐渐地，光晕像柳树抽出嫩黄的枝条纵向伸展，脚下的透明地砖，上方的玻璃吊顶，都生长出新的血脉，形成了曼妙的地络和星轨。

原本的白噪音逐渐消隐，舒缓的音乐徐徐流淌。

排气孔吐出细细的雾气，伴随着一股奇异的难以言说的气息，有点像夏日沙滩上沙砾的带给人的感觉，细腻中带着颗粒感，炽热滚烫，还带着点椰奶的甜香。

毫无疑问，这是引发共感的信息素的味道，也就是裴汐夏信息素中包含的味道。不过当下扩散的，应当是人们依据原始香料模拟出来的。

情侣们也在小声讨论：

“唔，这个味道……有点像菠萝，也有点像椰子……就是热带水果的味道，感觉很甜！”

“这个味道很熟啊，感觉像小时候一些商场里使用的香氛，竟然是没有命名的气味吗？”

“这个气味真的是人工的吗？我怎么有种热热的感觉，别吓我啊……”

反倒是裴汐夏一脸懵逼，刚刚手弹开的太快，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按到的是哪一个传感器。

陆以茉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指着展柜里面的一样黄灿灿的东西：“你刚刚摸到的是这个，我看到光线就是从这里蔓延出去的。”

裴汐夏连忙凑上前来看，只一眼就觉得心灵受到了巨大的摧残，编号SN1927，一坨土黄色的像生锈铁丝一般的污浊不堪的金属物质，还带着一些星星点点的黑紫色霉斑，“坨”字已充分传达了裴汐夏的态度，甚至想要注射一针破伤风了。

说实话，最初闻到这个气味的时候裴汐夏还颇为喜欢，潮汐褪去的夏日沙滩，蓝天白云，海鸥椰树，热情奔放，活力四射，多适合命名为“汐夏”！

现在，再看这个原料的这副尊荣，还是叫“西柠”吧。

不，“西柠”都是它高攀了！压根就不能花这六百块钱！继续做它的编号SN1927吧！

“能闻出来，确实是你的味道。”陆以茉用手轻轻拨动空气，仔细地嗅了嗅，“不过你的信息素没有这么浓，不明显。”

说完，她自己怔住，意识到这话有一点暧昧。

偏偏裴汐夏没有察觉，对编号SN1927的不满正无处宣泄，说话完全不经大脑：“我那味还不浓吗，不浓你还——”

说到一半急忙刹车，晚了，陆以茉的脸已经拉下来了。

完了，天被聊死了。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裴汐夏正在拼命思考怎么救场，这时，旁边的一对女性情侣走过来，矮一点的女孩子眼中难掩艳羡：“你们运气真好，听说这个展馆的匹配率连万分之一都不到，多少人羡慕不来呢。”

另外一位精英打扮的男士也笑着说：“我们家渺渺从抢到票就念叨着一定要获得命名权，看来是事与愿违了。”

旁边娇俏的女孩子立刻红着脸捶了他两拳：“你别乌鸦嘴！”

众人都友善地笑起来。

原本大家还很拘谨，或者说专注于二人世界，有了这一两个开口的先例，渐渐打开了话匣子，自然地攀谈起来。

裴汐夏悄悄看了陆以茉一眼，她似乎没再纠结裴汐夏说的混账话，而是在听众人聊天的内容。

也有人同她搭话，比如渺渺，他们好像是特地从别的城市赶来参观的，对沪溪这边不太了解，问她附近有什么值得参观的景点，或者是好吃的店铺。

毕竟陆以茉漂亮又精致，像是很权威的探店爱好者。

虽然事实完全相反，陆以茉除了容貌，生活习惯非常朴素。

她还是认真给出了建议。

渺渺也听得很认真，还记在了手机备忘录里。

裴汐夏松了一口气。

这里没有人认识陆以茉，更没有人认识裴汐夏。

不需要有任何的顾虑，可以自由地社交。

这种久违的松弛感真是太舒服了。

最后二十分钟，原本的双人约会变成了组团游玩，有几对情侣还交换了联系方式。

情侣们恋恋不舍地依次走出展馆的出口，裴汐夏和陆以茉走在最后面。

工作人员笑着迎上前来：“恭喜两位，获得天外来信展区的惊喜特权，气味命名权，请问两位要兑换使用吗？”

“不要了吧。”“嗯。”

两人几乎同时说出口。

裴汐夏诧异地望向陆以茉，因为她说的是“嗯”。

翻译过来就是“要”的意思。

陆以茉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有想到向来喜欢花里胡哨的裴汐夏会放弃使用命名权。

工作人员有些摸不明白眼前的情况：“不好意思，我没太明白，两位是要还是不要呢？”

“要！”“算了吧。”

两人又是同时给出来相反的答案。

工作人员像是颇为无语，但是基于基本的职业涵养，还是笑着：“呃……两位要不要再商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