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沿着黑色的斗篷滑下,一双黑色皮质手套攥紧刀柄,刀刃紧贴着虞天鸣的脖子。
虞天鸣揣在怀里的梅子酒,因为方才一连串的变故,已经摔碎了。
酒香弥散开来。
虞天鸣定定地盯着黑斗篷,呛咳几下,语气一下子凶狠起来:
“原来是你。”
裴知浔的位置背对着黑斗篷,看不清对方的面孔。
以至于对方开口后,他有些震惊于那道过于年轻的声音。
“是啊,其实我也没想到,有朝一日做到这一切的,会是我。”
“这个让你厌恶至极的女儿。”
“轰隆——!”
雷声蓦然轰鸣,不觉间,雨势久违地大了起来。
雨水很快冲散了空气中的酒香气。但方才一瞬嗅到的酸甜气息,却萦绕在裴知浔脑海里,挥散不去。
而在那酸甜之下,他似乎嗅到了,被压住的一点清苦气。
裴知浔往前走了几步,那道年轻的女声再次响起:
“我奉劝你,不要靠近。”
这句话显然是对他说的。裴知浔依言停下脚步,并不是很确定地开口问道:
“你是……虞晴?”
黑斗篷下发出了一点笑声,并没有恶意,反而让裴知浔隐隐约约地听出一点,类似自嘲的情绪。
“你看,谈起虞家的女儿,大家想到的,只会是虞晴。”
虞家只有一个独生女,这是南湾所有人都知晓的。
黑斗篷的话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奇怪。裴知浔紧皱眉头。哪怕知道了虞晴不是虞天鸣的亲生女儿,也未听说,虞家还有哪个被掉包的小姐的存在……
等等。
一个大胆的猜想突然浮现在裴知浔的脑海中。
虞天鸣和宁婉清夫妻二人感情不和,逄跃和宁婉清的事情,虞天鸣应当是知情的。
他很可能知道虞晴并非自己的亲生孩子的。
那在这样的情况下,宁婉清对他在外偷|情的指控,真的是空穴来风吗?
柳婳和虞天鸣没有关系,但万一,虞天鸣出轨的对象,另有其人呢?
裴知浔紧盯着黑斗篷,思绪翻转,从地上留下的爆破痕迹出发,回想到方才虞天鸣粉碎竹林的【粉身碎骨】,再联想到昨天造成逄跃住处爆炸的始作俑者——
“你的妈妈,是A级异形,对吗?”
雨声渐响,说话声却寂静了一瞬。
孩子的异能类型,和父母的异能类型,并不存在绝对的关联。只是有一定的概率遗传到相关的异能类型。
但是当父母双方的异能类型一致或近似时,孩子遗传到相同异能类型的概率会大大增加。
黑斗篷却开口了:
“我的妈妈确实是异形。”
“但不是A级。”
黑斗篷的语气又显出那种自嘲的情绪:
“如果是A级,可能就不必走到今天这一步了吧。”
“不过,她只是很弱很弱的D级。”
裴知浔的思路又被打乱了。
他不觉得黑斗篷有骗他的必要。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引起逄跃住处爆破的那个A级异形,又究竟在案件中,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我不知道你想到的那个A级异形是谁,也不知道你又为什么会想到她。”
“或许是有些我不知晓的巧合?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毕竟对于虞家主来说,她不是唯一一个,我妈妈也不是唯一一个。”
“被他欺骗的,受他控制的,最终死于他手下的,已经数不清——”
“于岚!你给我闭嘴!”虞天鸣面相狰狞地吼道。
“我有说错吗?”被称作“于岚”的女声,语气像是带了点笑,但听起来让人无端难过,“我为什么让你去酒窖取梅子酒?又为什么让你来后山?虞天鸣,你真的不知道吗!”
“闭嘴!”
“我已经闭嘴了二十年,我不像再继续当哑巴了。”虞天鸣的语气很凶,于岚却比他更凶。
“我妈妈的尸体在你们虞家的酒窖里埋得够久了,放过她吧。”
“后山这些尸体也堆积得够久了。”
“她们生前都那么爱美,死后却这样不体面地堆积在一起。”
“虞天鸣,你真的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