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言一站在酒店房间的窗前，手里夹着一根烟，没有点燃。

这座小城和他记忆中没什么两样，狭窄的街道，低矮的建筑，空气中永远飘着一股烧烤和尘土混合的气味。

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了。

这三天的时间，季言一只做了一件事。

他每天都在街上漫无目的的乱走。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做，或许是想碰碰运气，或许只是不想待在房间里胡思乱想。

可三天过去了，他什么都没碰到。

陈梦然还在睡觉，昨晚她在夜市吃得太撑，回来之后嚷嚷着肚子不舒服，折腾到凌晨才消停。季言一被她吵得睡不着，索性起来站在窗前发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短信，三天前收到的，来自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内容只有一行字：【她在罗布泊。】

没有署名，没有解释，没有前因后果。

季言一看到这条短信的时候，心脏几乎停跳了一拍。他第一时间回拨过去，电话冰冷的提示音提示他对方关机。他又发了十几条消息过去，也是石沉大海，收不到任何一点回复。

他不知道这条短信是谁发的，不知道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甚至不知道这个“她”指的到底是不是黎鸢。

可他还是来了。

他没办法不来。

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愿意赌一把。

可三天过去了，他连黎鸢的影子都没看到。

季言一把那根没有点燃的烟揉碎了，扔进垃圾桶里。

他开始怀疑，那条短信是不是有人在耍他。

可谁会耍他呢？知道他跟黎鸢之间事情的人并不多。知道他还在找黎鸢的人，就更少了。

他隐隐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那条短信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正好是他决定离开罗布泊，回北京接手家业的时候，正好是他几乎要放弃寻找黎鸢的时候。

就好像有人在暗中注视着他，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动摇，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抛出一条线索，把他重新拉回这片荒漠里。

这个人是谁？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到底想让自己在罗布泊找到什么？

这些问题像是一团团乱麻，缠绕在季言一的脑海里，理不清，剪不断。

季言一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忽然想到了陈梦然。

说实话，他不太明白陈梦然为什么要跟着他来罗布泊。

她说是林婉月让她来的，说是他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

可季言一心里清楚，他妈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林婉月想让陈梦然取代黎鸢的位置。

季言一不是不知道，他只是懒得戳破。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没有人能取代黎鸢。

陈梦然明明也知道这一点，可她还是跟着来了。

他走到床边，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他才刚出门，隔壁的陈梦然仿佛就听到了声音，急急忙忙开门追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的问了一句：“言一哥，你去哪儿啊？”

“出去走走。”

“我也去……”

“不用跟着我，你睡吧。”季言一的声音淡淡的，“我一会儿就回来。”

陈梦然没听，耍赖皮似的跟在了季言一的身边。

陈梦然今天裹着一件厚厚的防风外套，今天的风很大，吹得她睁不开眼。

她被风吹得眯起眼睛，抱怨道：“这鬼地方，风怎么这么大啊……我的脸都被吹皴了。”

季言一没有接话。

陈梦然习惯了季言一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道：“你说你非要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干嘛？敦煌好歹还有个月牙泉可以逛逛，这里除了沙子就是沙子，连个活物都看不到。”

“你可以回去。”季言一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模糊。

陈梦然愣了一下，随即撇撇嘴：“我才不回去呢。林阿姨说了，让我跟着你，照顾好你。”

“我不需要你照顾。”

“你需要。”陈梦然绕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言一哥，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不刮胡子，不好好吃饭，晚上也不怎么睡觉。你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掉的。”

季言一低头看了她一眼。

陈梦然的眼睛里带着关切。

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远处。

“我没事。”

“你还在找她，对不对？”陈梦然的声音微微发颤，“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她。”

风呼呼地吹着，卷起一阵沙尘。

季言一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不懂。”

“我有什么不懂的？”陈梦然的眼眶红了，“你喜欢她，你忘不了她，你为了她可以什么都不顾。这些我都懂。”

“可她已经死了，言一哥！”

最后那句话，陈梦然几乎是喊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