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欣怡。

欣怡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罐啤酒。她穿着一件oversized的卫衣，头发随意地扎了一个低马尾，素着一张脸，看起来像是刚从家里的沙发爬起来就直接出门了。

"你们可真是——"她把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三个人，"一个比一个淡定。外面都快翻天了，你们在家里喝白开水？"

"坐吧。"秦风说。

欣怡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从塑料袋里拿了一罐啤酒，拉开拉环，灌了一口，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行。"她放下啤酒罐，看着在场的三个人，"人齐了，说正事。"

陈月灵把刚才看完的手机截图递给秦风。秦风低头看了看，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和Tom哥的手机并排摆着，两个屏幕同时亮着，像两扇通往同一片废墟的窗户。

"先说我的事。"秦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那种在风暴中心才会有的稳，不是不怕，是怕过了之后剩下来的笃定。

"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就说什么。"

他看了欣怡一眼，又看了Tom哥一眼。

"先说张嘉乐的事。"

Tom哥接过话头。他坐直了身体，把手肘撑在膝盖上，十指交叉，像个要开董事会的人。

"张嘉乐的事你们大概也看到了。小模特a——真名叫什么不重要——她放出的那些聊天记录，核心内容就是张嘉乐在婚内同时撩了三个人。陈月灵算是被殃及到的，因为聊天记录里提到了她的名字。"

"不管你跟张嘉乐现在有没有联系，但记录里白纸黑字写着'月灵答应复合了'——这三个字一出来，网友自动脑补了一整套剧情。"

"那是他单方面说的。"陈月灵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我什么时候答应复合了？"

"我知道。"Tom哥说，"但你知道网友不管这些。他们只看截图，不看真相。"

陈月灵沉默了。

她转头看秦风。秦风没有说话，只是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点开一个八卦论坛的APP，把亮度调到最高。

两个人靠在一起，头挨着头，在手机屏幕上翻着那些帖子。

评论区像一锅沸腾的粥。有人骂张嘉乐渣男，有人翻出陈月灵以前和张嘉乐的合照说"一看就是真感情"，有人分析那些聊天记录的真伪，有人干脆开帖预测"陈月灵会不会出面回应"。还有一部分人的矛头直接转向了秦风——"秦风知道吗"、"秦风头顶绿了还帮她写歌，真是卑微"。

秦风翻到一条被转发了上千次的评论。评论区置顶的那条写着：

【奉劝秦风趁早看清陈月灵的真面目，什么天后什么冠军，背地里就是个和前任纠缠不清的女人。这种女人你留着过年？】

他的手指在那条评论上停了一秒，然后划了过去。

陈月灵也看到了。她没有说话。但她的身体微微往秦风那边靠了靠——不是示弱，是一种无声的"我在这"。

"除了聊天记录，"Tom哥继续说，"还有更大的麻烦。"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有人把十多年前陈月灵的不雅照事件翻出来了。"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陈月灵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秦风注意到了——他没有去碰她的手，因为他知道有些时候，不去碰比碰更好。

"当年的事不是已经澄清了吗？"秦风问。

"澄清是澄清了。"Tom哥说，"但澄清是十年前的事。现在这批网友很多都是00后、05后，他们根本不知道当年怎么回事。对他们来说，'不雅照'三个字本身就是爆炸性的，至于真相——没人在乎。"

他顿了一下。

"而且这次翻出来的人手法很老练。不是直接发照片——那样会被秒删。他们发的是当年事件的'时间线整理'，把每一篇报道、每一条澄清声明、每一次律师声明的时间点和内容都列出来，然后用'客观中立'的语气暗示——当年的澄清可能并不成立。"

"怎么做的不成立？"陈月灵问。

"比如他们会说——'当年陈月灵的工作室发布声明称照片系伪造，并发布1亿悬赏真照片，但从未提供过相关技术鉴定报告'。听起来很有道理对？但实际上，当年的技术鉴定报告是提交给警方的，不需要公开。但网友不知道这些，他们只看到'从未提供'这四个字。"

陈月灵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被说中了要害的痛感。

"所以你什么都不做？"她看着Tom哥，声音里多了一丝质问的意味，"任由这些舆论哗然？"

Tom哥摊开双手，做出一个无辜的表情。那个表情放在他那张国字脸上显得格外滑稽——一个四十多岁的经纪人，做出跟二十岁实习生一样的无辜脸，怎么看怎么违和。

"我们连这件事是真是假都不知道。"他说，"你跟张嘉乐确实是分分合合了好几年。那些聊天记录——虽然你说你从来没有答应复合——但张嘉乐单方面这么说，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万一你真的在某个时刻松了口呢？万一那些记录虽然措辞夸张但核心事实成立呢？"

他的目光落在陈月灵脸上，语气比刚才认真了很多。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贸然发声明否认，结果事后被对方甩出更多证据——那就是二次翻车。舆论不会因为你说'不是这样的'就放过你，反而会说你'撒谎成性'。"

陈月灵沉默了。

她知道Tom哥说得对。在娱乐圈混了二十多年，她太清楚"回应"和"不回应"之间的那条线有多细。回早了，可能是在回应一个根本不存在的指控；回晚了，会被说成"心虚默认"。回应的措辞差了一个字，可能就会被断章取义成另一层意思。

"先装死吧。"秦风开口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

"现在不管说什么都是错的。不如什么都不说。等张嘉乐那边自己出来说清楚——毕竟这事的源头在他身上，不是你。他处理好了，你的连带影响自然就消了。"

他看了一眼Tom哥。"你那边有没有渠道联系张嘉乐的团队？"

"有。"Tom哥点了点头，"但他们现在也不太好过。还在拖时间。"

"那就拖。"秦风说，"我们跟着拖。在张嘉乐出结果之前，陈月灵的团队不发任何声明、不做任何回应、不删任何帖子。让舆论自然发酵。"

他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发酵到一定程度，公众就会觉得无聊了。"

陈月灵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是一种释然的笑，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站了半天，终于被人拉回了安全地带。

"行。"她说，"听你的。"

秦风转向欣怡。"你呢？"

欣怡放下手里的啤酒罐，表情从刚才的随意变成了凝重。

"阿凯提出要退团。"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很特别的情绪——不是焦急，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预料之中但还是很难过"的沉。

秦风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不是震惊——他的反应更像是"我一直在等这件事发生，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你们消失的这五天里。"欣怡说，"具体来说，是三天前。他给我发了很长一段微信，说了一些话——核心意思就是他觉得在乐队里待不下去了。"

"什么意思？"

欣怡从手机里翻出一段截图，递给秦风。秦风低头看了一眼。

那是阿凯的微信消息。字数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实：

欣怡，我想了很久。我退团吧。不是一时冲动，是考虑了很多天才做的决定。我在这个乐队里看不到自己的位置了。也不是看不到，是看到了但觉得那个位置不属于我。你也别劝我，我想好了。跟秦风说一声，抱歉。

秦风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