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族长,姜林月只要一想起族长就能想起那天禁制发作,从尾巴骨生出的恶寒迅速裹挟全身,不自觉打了两个冷颤。
忽然她的手被一双温热的手覆盖,姜林月侧目看了眼莫名其妙的徐照雪,然后毫不留情的甩开,径直走向门,还不忘回头嘱咐他不要出声。
徐照雪乖巧的点点头,躲在屋内死角。
门被打开,门被关上,他们二人的交谈声断断续续传进屋内。
姜林月没想到族长竟然变成了一位二十多岁的温润公子,许是她太过惊讶有什么都表现在了脸上,不管是喜欢还是厌恶哪怕是现在的始料未及。
族长失笑,敲她脑袋,动作亲昵,“小九,糊涂了你?”
姜林月恍然大悟,其实这才是他的真身真容,也是,千万年修为集大成者,容貌自然可以随意变换,
“那你……”
温润公子笑起来都是眉眼弯弯确实是要比老头子招人喜欢很多,“近万年来,没有比我更年轻的族长,要是不这样又怎么能威慑众人?”
他叹口气,表情有些懊悔,“前日我并非故意罚你,你我虽一同出生情谊深厚,可我自降生便逃不过担任族长的使命,天道有因,万物有果。”
姜林月神色变得古怪,不动声色慢慢拉开些距离,“不,我既没种因,又有何果?”
“你母亲犯下那样的大错,为族人所不齿,这是你的因,也是你的果。”
“什么错?”
族长用一副“疯了的吧”脸色看她,默然两瞬后随意挥袖一摆,两人就到了一处溪边,溪水潺潺,鱼儿是不是从停在他们面前摆弄摆弄尾巴再游远。
姜林月对于今天吃什么心里大致有了点数。
族长是和她来讲正事的,他斟酌着开口道,“神之所以为神,是绝七情无六欲,所以不与凡人同,又因为神寿命之长凡人寿命之短,不与其交亦是世理,更何况,神不死不灭,在这天地间我们不知活了几个万年乃至几百个万年,其本领神通若是在人间施展不知将酿就成多大灾祸。”
姜林月眨巴眨巴眼睛,“所以呢?我母亲是祸害人间,涂炭生灵了?”
族长严肃地摇摇头,“不是,但她不仅私自定居凡间还扰乱凡间秩序,最可怕的是她生出了七情六欲,她妄想人神共生,同起同坐,这怎么可能?神生来就比人尊贵怎么能共生?更何况为此她不惜培养凡人修仙对抗族人,在这场大战中又多少族人惨死?”
“她已经不是一个神了,有了七情六欲的神必是祸端的开始,先祖早就留下祖训,若是有神生出妄念当需离断。”
姜林月呵笑一声,“所以她成了堕神,恶神,所以你们合力逼死她,是她杀死族人的吗?是你们非要同她同归于尽让她魂飞魄散,所以因着她的缘故,你们就觉得我也一定会生出七情六欲,成为堕仙,所以你就给我下禁制夺取我的神力。”
姜林月快要笑出眼泪来,“何为七情六欲?”
族长蹙眉,觉得她也要疯了,他伸手去扶她却被她避开。
姜林月准确无误地叫出他的名字,她没有想起来,只是好像真的是刻在骨子里一样,脱口而出,“你们没有七情没有六欲吗?想要我死不是恶吗?想要高人一等不是欲吗?夺我神力杀我母亲不就是你们的七情六欲吗?!别碰我!”
姜林月一步步后退,族长见她情绪越来越激动下意识要念诀,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掐出术势时触及姜林月如死灰般失望的眼睛时又生出三分犹豫,正是这三分犹豫让姜林月占的先机。
她朝身后小溪纵身一跃,整个人沉入水底,布袋松散,结痂的伤口又有鲜血渗出,缕缕血丝飘至水面落在族长的眼睛里又引得他欲言又止。
他抬起的手最后又放下,垂头丧气地看着那淡淡血丝越飘越远。
岸边人开始怀疑,神也有错吗?不,神没错,自上古以来祖训便告知族人,人神有别,神坐高坛,人是蝼蚁,云泥之别,怎么可能共生共存?且不说神之寿命之久,就说其拥有的神力便让人望尘莫及,人和神怎么能一样呢?
七情六欲,多么卑鄙的东西?神怎么可以有这么卑鄙的东西?
还好,他给小九下的禁制会慢慢清除她的记忆,只要等到一切重新开始就好了,其他的族人他可以说服,他不能看着小九自甘堕落,落得和她母亲一样的下场。
族长掐个诀念个咒一挥手就能回去,但姜林月可不行,还好这小溪就在附近不远,她游累了就上岸,还抽空捉了两只小鱼。
神居住的地方四季如春,就算是寒冬腊月她的体质也不会让她生病,只不过这鱼想要能吃还是要烤熟。
于是她就地拾了柴火,架起架子十分熟练的开始烤鱼,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些,也许是天生的吧。
鱼被烤的滋滋冒香气,一面焦黄一面还没熟,姜林月只好耐心等着,等着的时候她又开始想徐照雪,家里那个凡人叫什么来着?白面小生长的真好看,啊,好像叫徐照雪来着。
既然养了小狗就要对小狗负责,姜林月心想,她一定是这世间最好的主人。
和族长吵架需要时间,烤鱼也需要时间,姜林月捧着自己的烤鱼鬼鬼祟祟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午时饭后。
徐照雪捧着烤鱼第一口先递给她,姜林月难得有些局促,她是吃饱了才回来的,于是手一摆大方道:“都是你的。”
徐照雪笑,细细吃起来,姜林月被这笑整的莫名心虚。
她用手拄着脸看他细嚼慢咽,真讲究呀,突然,她问他,“你想和我去人间住吗?”
徐照雪动作停下来,并未言语,只是专注的看着她,满眼都是她。
姜林月确实仔细思量过,“我也没必要瞒你,我的神力没有了,在人间不许用神力这不是正好吗?况且,人被神发现会死,神被人发现又不会死。”
徐照雪深色晦暗,眼眸闪了闪,姜林月不满,“你那是什么表……情?”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徐照雪打断,“好。”
“啊?”
徐照雪的话像是承诺,不,这就是承诺,他说,“好,主人,我不会让你在凡间受苦的。”
姜林月愣一下然后跟着就笑,以为他在说笑话,顺应着道:“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