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人?史青不可避免地又想起了秦渊。
黑水冷得搓搓手,见史青有些心神恍惚,只当和他一样是被冻的,引着史青往屋子里走,“我知道大人不喜见外客。那三位客人并不在我这里过夜,只是停马沽酒去了。樟树粉还有很多,大人要多少?还是上次的分量?”
“嗯。”
史青每次都买很多,足以支撑她许多天不出门。但上次族中几个侄儿来借书看,女孩还好些,认认真真看书,间或请史青指教。可有个调皮的男孩,把史青的樟树粉倒在了雪地里。
不然,史青本该到年后才出门。
黑水兴冲冲问:“大人,用你的瓦罐装樟树粉,还是我的?”
“我的,”史青下意识接了,这才发现她是空手来的,改口道,“用你的。我连瓦罐一起买。”
“得嘞。”黑水欢呼。大冬天,家里很少有进账,今天这笔酬金,够他往小儿女的夹衣里再铺一层羊毛。
抱着沉甸甸瓦罐往回走,史青依旧神思滞涩,望着天际苦笑一声。
她远比她表现出来的,更在意秦国使者的到来。
只是不知道,这列队伍里,会不会有秦渊?
……
潦收咬了一口雪梨,咽下汁水丰沛的果肉,戳戳卫容,“你看到了吗?”
雪地里那抹慢吞吞挪动的青灰身影,可不是熟人。
卫容不耐烦,“我又不是没长眼。”
潦收笑弯了眼,“别这么暴躁。反正魏国都灭了,逃亡的魏国王室,要不了多久就能抓到。”
相形之下,更重要的是眼前人。
卫容定睛再看一眼史青背影,“傻子,拿着伞还不打。”
潦收不赞同,“不。他抱着的瓦罐太大了,腾不出手撑伞。似乎还很重。”
卫容转身就走。
潦收追问:“你去哪儿?快帮我出出主意,我要不要告诉咱们家殿下?”
卫容脚步不停,往山上走,“祭拜故人,没功夫掺和你的事。”
潦收只得苦着一张脸,倚在黢黑逡裂的树干上,仰天长叹。
攻城前的探路,根本就不需要他们殿下亲自来。
但殿下还是来了。
旁人不知是因何缘故,只当殿下以身作则。潦收却知道,这事大抵还是与史青有关的。
但潦收并不知道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夜,潦收在房顶上,只听到史青发誓。可他们殿下多机敏,再震怒也是存有理智的,在外面枯等了许久,等到史青出来,就换了个地方不知说了些什么。
但总之起了不小的争执,殿下离开时,是目红身颤,扬言再也不见史青。
不过这段时间里,潦收也常常见到殿下望着洛邑和临淄出神。
殿下在想什么,潦收不清楚。但潦收知道,在那一刻,他自己脑袋里想到的是史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