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忆里的秦王,是杀伐果断、威猛无双的,也是冷酷无情的。但今夜、云梦那夜,还有史青初来临淄那天,秦王都是温情的。秦王依旧凶猛,但那凶猛却带着一丝别的意味。
魏束荆轻叹一声,希望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
……
灯笼照亮夜色。出了魏府,史青见到潦收,站在马车边和潦收叙了会儿旧,才在潦收的催促中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
秦渊背靠车壁,双眸紧闭。史青凑近,视线描摹过秦渊棱角分明的脸庞和硬挺的眉眼,又滑到他鲜红的唇上,眸光微顿。直到她感到面部有阵阵热息,意识到两人距离太近,便要退远些。
那双凤目却霍然睁开,深邃如渊似海,看得史青一激灵,脑袋撞到了头顶车厢。
秦渊伸指揩了下唇瓣,未见什么稀奇,“既回来了,怎么不来见寡人?”
史青捂着脑袋泪眼汪汪,“平常这个点,你都睡了。”
秦渊道:“寡人一直在等你。”
“当真?”史青欣喜,跪坐在一旁,仔细瞧秦渊,“你为什么等我?”
秦渊不答,板着史青脑袋瞧了瞧。史青嗓音都被他揉变形了,“我没事,就是碰一下。”
她话落,车厢里一片寂静,不禁抬眼看秦渊。
秦渊盯视史青,“不许再见魏束荆。”
史青梗着脖子:“我就见!你不许管我!”
她哼一声,偏过头去,忽然脊背一凉,打了个哆嗦,却见秦渊沉了双目,眉峰敛起,正沉默地打量着她。
史青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为什么不许我见他?他又不是什么很紧要的人,我想见就见了,难道你还担心我窃取秦国的机密吗?”
秦渊冷声道:“他不怀好意。”
“就这样?”史青扑哧一笑,“他就像团绵羊毛,一点脾气也没有,能不怀好意到哪里去?”
秦渊闷声不语。
他到魏府时,那魏束荆又是拈史青头发,又是喂果脯,又是递热汤,眼里的柔光看得秦渊浑身不适。
史青又不是个女人。魏束荆的目光,简直比看心上人还亮。
倏尔,秦渊入鬓长眉一挑。
魏束荆至今二十二载,既不成婚,也不沾女色,更没有传出过心仪之人。
握住史青手腕,秦渊咬牙切齿,“魏束荆不是个好人。”
史青:“……”
她看他也不像个好人。
回到咸阳宫,时辰已经不早了。白石在客栈里。史青本也是要住客栈的,奈何秦渊热情挽留,她便只好在咸阳宫多待一夜。
与史青道别,秦渊净过面,瞧见铜镜里凤目含笑丹唇弯弯的自己,不由一怔。
他闭眼,再睁眼,铜镜里的他还是笑着,目中泛着潋滟波光。
比那魏束荆,是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