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史青有点遗憾,“你都说不能喝,怎么还拿在手里?”史青捉住秦渊一只手,“之前还说拿多了竹简手疼,现在还疼吗?”
秦渊道:“按你说的法子活动筋骨,略好些了。”
这是长时间拿握简牍留下的病症。要想好转,单舒缓是不够的。只有少拿简牍,好好歇手,才会少发作。
但秦渊身为一国之君,每日都有如山政务,是做不到这点的。
他又想起史青,微微笑道:“不妨事。你若要做什么,我还是能帮你。”
史青却不肯依,贴着秦渊闹道:“不行。”
秦渊抱住史青,又将史青推得离自己微微远了些。
史青按着秦渊肩膀,眼里映着细碎的星光:“那怎么行呢?你手腕还酸呢。”她从袖子里抽出卷在一起的一叠纸,笑吟吟递到秦渊面前,“你看,我现在有很多纸。让公卿大夫们都用它写本章给你,你就可以拿着它批阅,再也不会手酸颈疼。”
秦渊知道史青宝贝这些,“不要。你每天才能做出多少张?怕不是都要填进来。”
但到底是史青好不容易才送秦渊的东西,秦渊还是珍惜地收下了。
史青道:“不行。我当时做这些,就想着,总有一天要让你也用上。”
秦渊心里熨帖,当下让潦收再搬来几盏蜡烛,照得庭院里亮堂堂的。又铺开纸,蘸墨写字,一个个遒劲有力的字显现在暖黄色的纸面上,墨色竟不晕不染,分外清晰。须臾墨干,执起一看,毫不褪色,“果然是宝贝。”
史青便笑笑,自己也展纸,提笔写信。
第一封写给郑师,第二封也是给郑师。史青一动笔,挥洒自如,无需多加雕琢,笔下文字便自然地流淌而出,不多时便写出两封情真意切的信来。
但写完后,史青却捏着笔蹙眉,“我的字终究少些霸气。”
秦渊问:“要霸气做什么?你的字甚好。”
史青道:“郑师更喜刚硬的字。前些天我从魏大夫那里得了郑师一卷新作,恰好现在有纸,我想着他老人家上了年纪,却又嗜书,一日总有大半时间对着竹简。若想脖子不酸,就要举着看,那手便要疼。若要手不疼,便要将摊在案上看,这一低头,脖子又要酸。这都是和你一样的状况。我预备将郑师的新作誊抄在纸上,送到齐国,让他不仅能减轻些酸疼,还能揣在袖中行路相伴。”
秦渊道:“我写。竹简呢?”
史青欣喜,着人回去取竹简。等竹简到了,史青捧着一卷在边上念,秦渊则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来。
秦渊的字和史青截然不同,但史青知道,郑师见了这样的字,一定欢喜。史青见过悬清的字,秦渊的字,便与悬清风格相近。从前在齐国时,郑师就常让悬清替他抄书。
二人一念一写,倒也配合得宜。
直到天上落下冰凉凉的雪粒子,在史青鼻尖化水,史青才抬头,见月亮不知何时已隐没了,天色浓黑,只有一颗颗雪粒掠过。
秦渊道:“下雪了。”
他把大氅后坠着的兜帽扯起,罩住史青脑袋,一手卷起刚写好的纸页,一手挽着史青往屋子里走。
史青不住地回头,看黑漆漆的天空和灯下飞舞的雪花。下着雪,史青却不觉得冷,进门后解下大氅,看着秦渊笑道:“我明天拿雪捏一个你出来!”
秦渊沉黑的凤眸中划过一抹惊喜,紧抿的唇微翘,“要木雕。”
史青拒绝,“没时间。”
秦渊握住史青手,“可雪会化。”
他的神情还是贯有的神情,可眼睛却微微闪着光。从一年前史青回到咸阳起,史青就没再见过秦渊有什么交心的朋友,改口道:“那就做木雕。但我做的慢。”
秦渊禁不住抱了抱史青,又很快放开,只默默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