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这卫珩当真喜欢这女子,竟然做出如此荒唐的举动。
照萤将手里的大氅裹在身上,对殿里的两人视若无睹,自顾要离开。
卫珩起身将她拽了回来,揽入怀中,他低头亲昵的摩挲着她的脸,连声音都刻意软了几分:“爱姬,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照萤重重的拍开他的手,将他推远了些:“我不是你什么爱姬,今后你不必再来缠我。”
“可昨夜,你不是这样说的。”卫珩再次走近她,声音低了下去,带了几分缱绻,令人浮想联翩。
在他人看不到的袖袍中,照萤绞紧了手指。
她笑笑:“一夜荒唐罢了,你不是知道吗?我在南泓养过几个面首,男女之事于我而言只是消遣,你不会以为与你睡一觉,我就是你的人了吧?”
卫雉挑眉,险些笑出声来,这女子倒真是奔放,元夏的女人,奉的是夫为妻纲,将贞洁看的比天还重,哪里敢这般羞辱男人?何况面前的可是一国之君。
果然,卫珩的脸色沉了下来,一双眸子里似乎燃着熊熊烈火。
照萤被他看得有些心虚,心想不是做戏吗?为何看着像是真想把她揉碎了吃掉似的。
她转过身子,避开他的目光,大言不惭道:“我以为国君定是人中龙凤,没想到连我院中那些面首都不如,实在无趣,日后不会再找你了。”
照萤扔下这么一句话,便大摇大摆的出去了,活像是男子狎妓后次日醒来还要侮辱那妓女一番的做派,她哪里看得到身后的卫珩已经怒火中烧。
居然拿他跟那些面首比?还这般头头是道,似乎真的很有经验一般!他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唇齿间咯咯作响,似乎要将一口牙全咬碎了。
卫雉从未看到过国君如此愤怒的神情,此时她也不便再待下去,便随着姜棠月一同出去了。
她万万没想到,卫珩如此神秘兮兮的,居然只是为了召一个女子来侍寝?她还以为自己这个侄儿是清心寡欲的圣人,原来也不过如此。
——
昨夜照萤见到卫珩时,他如个活死人一般,那榻照萤摸着都有些烫手,可卫珩躺在上面,身体却是冰凉的,脉息也时有时无。
仲黎在旁边急得满头大汗,他从未见过如此怪症。
不知为何,照萤见到卫珩满身红疹、面无血色的躺在那里,心上似乎被重重的撞了一下,莫名的酸胀。
想起她在诏狱受刑时,他那毫无温度的双眸,这个时候,她该觉着解气才是,可是她却欣喜不起来。
她强按下心中的异样,拉回一丝理智,这个时候要是她袖手旁观,卫珩必死无疑。
可是她不得不救他!她身在囹圄,身后是随时准备拔剑的追风和逐影。
若他死了,她也走不出这王宫,再说,她还要借他这把刀,手刃她的仇人呢,她和他都还不能死。
照萤从袖中拿出一罐早就备好的小瓷瓶,从里头倒出两粒红色药丸,粗暴地捏起他的嘴塞了进去,又胡乱的拿起桌上的温水给他灌了进去。
可卫珩连气息都那般孱弱,又怎会咽的下那药丸?灌进去的水也是尽数流了出来。
众人看得傻了眼,还未反应过来她这哪是治病救人?别先把人呛死了才好。
沈无尘连忙拉开她,“我来!”
他将那药丸磨成粉,倒了些水进去调成药汁,追风逐影帮着将人轻轻扶起坐直,然后将那药慢慢的渡进去。
众人颇有耐心的折腾了许久,才将那药全部喂了下去。
照萤没想到,几个大男人也一个比一个的细心,药她已经送到了,随他们去折腾,她百无聊赖的靠在一旁的暖榻上,困意来袭。
那药丸确有奇效,吃下不过一刻,卫珩的呼吸便比先前明显了些。
“先生看,国君是不是快醒了?”沈无尘惊喜的叫喊。
仲黎号了号脉,脸上喜色亦然:“脉象平稳了,不多时应该就能醒来。”
众人不约而同的轻舒了口气,仲黎看向那边已沉沉睡去的照萤,又倒出一枚药丸,感叹道:“姜娘子炼的一手好毒,也制得一手好解药,老朽惭愧啊。”
众人守了一夜,到了卯时,卫珩才缓缓睁眼。
“国君醒了,”追风率先发现,众人一拥而上。
卫珩现下并未觉有何不适,脑袋反而出奇的清明,身上的红疹也尽数褪去。
他摒退了众人,殿中只剩下他与她。
卫珩看到那旁缩成一团的人,忍不住想要过去看看她,他怕动静太大吵醒了她,便连鞋袜都未穿,光着脚就过去了,实际上他的担忧是多余的,方才人声嘈杂,她也照样睡的香甜。
她用手枕在桌案上,侧边的脸被挤出一团如婴儿般的肥嫩来,长长的睫毛像两把扇子,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他目光落在那双红肿尚未完全褪去的手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心头,似千斤重的石头压在他胸口,叫人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鬼使神差的伸出手,去碰了碰那指节上的乌青,她似乎感觉到了,指尖微微动了动,他立马缩回手,恍然间不知自己这是在干什么。
于是他慌不择路的踉跄跑回自己榻上,心绪却久久不能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