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鸿影:“好难过。”
宋以昂:“别难过。”
孙鸿影不说话了,像是自闭了一样,趴在桌子上。
没什么办法了,心病难医,解铃还须系铃人,宋以昂也不再浪费时间安慰了,转头去背了语文古诗词。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了两节课,孙鸿影一直没换姿势,有的时候宋以昂都怀疑对方是不是晕死过去了。
可孙鸿影呼吸时带起的身体浮动证明他活的好好的。
“俞子然,校门口有人找。”
刚一下课,生活老师就拿着小册子到班级门口喊人。
俞子然丝毫没有惊讶或是疑惑,就像平常一样跟着老师走出了教室。
宋以昂从生活老师来就一直盯着他那边的情况,以弟的性格很少有人能主动找他。
宋以昂心里疑惑,又下意识的觉得一定有什么事,弟如果被欺负了怎么办,他要去护着他。
他把正熟睡的孙鸿影叫起来给他让路,他要出去。
“妈呀,咱俩真是心有灵犀,我刚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放松点子,你就把我叫起来了。”
宋以昂怕跟不上俞子然那边,没仔细回:“那你等我回来再说,我这突然有点事。”
现在天气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热了,一个月里除了有几天和之前是一样的温度,剩下的日子都是太阳大,但风吹的很凉。
比如说现在,时不时吹一阵风,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变得冰凉。
他就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俞子然后面,校门口那里都是老师的车,特别好隐藏。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俞子然的亲生父亲。
过了许久再见到他,只觉得他变得更加瘦削,脸颊上几乎都没有肉了,双眼凸出,浑身一副流浪汉模样。
担心出什么事,宋以昂本想冲出去赶紧把弟护在身后,不等他动作,对方却快他一步。
俞子然父亲拿出了一大袋透明的塑料袋子,里面装的全是秋季外套和厚衣服。
而俞子然接过来,脸上含笑,宋以昂能敏锐的感觉到,这笑容和在家里是不一样的。是真挚的,没有一丝讨好感的笑。
回想起弟的样子,沉默、安静、需要时又乖巧懂事。
这些转变不仅源自于宋父的压迫,宋以昂想,他之前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但大多数责任应该在他。
弟在过去的日子里一声不吭,默默忍受着他先前的小性子和臭脾气。
弟从兜里拿出皱皱巴巴的奖状,递给那人看。
那人的手黢黑干裂,但却小心翼翼的捧着那张奖状,一遍又一遍地看着,爱不释手。
低着头看奖状,又时不时抬眼满脸欣赏。
看到这幅情景,宋以昂后退几步,刚才紧绷的心放了下来,松了一口气。
没出什么事就好。
看来一直是他误会了。
可他又卑劣的,心被刺了一下,宋以昂打了一个哆嗦,他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夏季校服,根本抵不住什么风。
自从母亲和父亲离婚后,再也没有人给他买过衣服,只能靠每一年寒暑假或者其他的零碎假期出去打工兼职度日。
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至少能有打工的机会,能有房子住,能有学上。比起那些穷苦孩子们已经好过太多太多,也不该在这自怨自艾。
只是偶尔想到这事,心里会有点难受。
他这算瞎矫情吗?
宋以昂在车背后弓着的腰渐渐直起来。
看来真的是他多想了。
只不过是父亲思念儿子而已,是他狭隘了。
他自己家庭不幸,又不是天下人都和他一样。
而俞子然,这些年在自己家里,大概也是过的很不开心。
宋以昂无比的后悔之前的所作所为,现在看来实在太过幼稚,可伤害已经造成了,再怎么弥补也无济于事。
——
“你回来了!”孙鸿影见到心心念念的人,直接弹射起飞,一大嗓子吼的全班都听见了。
“回来了,你要跟我说什么?”
孙鸿影没立马回答,他这种神经兮兮的人都能感觉到对方有点不在状态。
“宋以昂你怎么了?感觉你情绪不对啊。”
宋以昂坐到座位上,翻开物理题,他没办法把自己的心情宣之于口。
说什么呢?他自己的骑士梦破碎了?他根本就是一个乱发脾气的烂人。还是又记起被抛弃的感觉了?还是他羡慕人人都生来就有的可以作为心灵栖息的亲情了?
从重生以来,他装作不在意,以为已经放下。
他渴望被别人挂念,渴望得到关心和偏爱,渴望能够被需要,渴望能够成为别人的唯一。
可这话太矫情了,他张开嘴,只能变成哑巴。
他又变成了懦夫,是实打实的胆小鬼,他不敢细想,也不敢直视自己脆弱易碎的心理需求,更害怕被别人知道。
他道:“体育课被占了,心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