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初艺觉得,此时的气氛压抑得就像是在大晴天忽然下起了一场暴雨,无处可躲,只能淋雨前行。
每个长辈向她扫来的犀利眼神堪比淋湿了她衣服的冰冷雨水,刺骨、黏腻,却怎么也脱不掉,难受得要死。
好在,远在国外的堂弟许应舟在此刻给她来了个视频电话,成功打破死寂。
浔城现在是夜间,对方那边还是灿阳高挂的大白天。
阳光少年咧嘴而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哈喽,小艺小艺~”
许初艺对着镜头白了一眼,没理他。
“堂姐你这什么眼神?你应该像以前一样回我一句 ‘我在’ ~”那边的许应舟独自说着说着就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我哥人呢,今天不是他的birthday吗?我刚才call了他,他没接。Brother,where are you?我要给你唱首happy birthday to you~”
终于,许初艺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他一句:
“唱吧,当着咱家所有长辈的面好好唱。”
她将镜头一转,许家五位长辈铁青的脸色轮流入镜。
许应舟立马收起了嬉皮笑脸,一脸如临大敌。
虽然他不知道许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好事情。
只用了一秒钟思考,对方立马打出一张回避牌:
“What?堂姐你刚说什么?Oh my god,我这边信号so bad,I can't hear you!咦,怎么卡住——”
画面里的人忽然一动不动。
下一瞬,视频已被对方挂断。
许初艺又在心里把自家堂弟骂了一顿。
……
这边。
遭许务迟强行掳走后的乔今玥径直被他塞进了车里。
他全程拽着她的手腕,冷着脸,一句话没说。
驾驶座上的阿勤头都没敢回,只是盯着后视镜里气氛诡异的两人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迟总,回荟邸壹号吗?”
尽管已经是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但身后的那块冰还是裂了。
某人终于情绪爆发,直接怒吼:
“少废话,开车!”
阿勤被吓得一哆嗦,再也没敢多说一个字,手忙脚乱地升起了挡板,将即将蔓延的战火隔绝在身后。
死寂的车厢里,乔今玥主动打破了沉默,语气委委屈屈:
“许务迟,你抓疼我了。”
她早就想抽出自己的手腕来着,可对方拽得太紧了,怎么也抽不出来。
正在气头上的某人本来是想狠狠地甩开她的手,但一见着她手腕上确实浮现出了清晰可见的红痕,又一瞬间心软了:
“对不起,我需要冷静一下。”
他猛地松开了她的细腕,转而又紧抓起座椅扶手,手背上青筋凸显。
许务迟的手劲很大,他直接将扶手上的软皮抠出了永久性的褶皱,似乎再用力一点就可以把整个扶手捏碎一般。
乔今玥当然看出了对方无比糟糕的心情,她没再出声,只是一边揉起自己发红的手腕,一边耐心地等他冷静下来。
过了大约有七八分钟,许务迟终于饶过了座椅扶手,带着怒意的眼神紧紧地盯向她,语气是一句比一句冷:
“为什么不拒绝?
“你就这么想当老爷子的干孙女?
“难道你真想让我做你的 ‘哥哥’ ?”
一连串的问题向乔小姐的头上砸来,她更委屈了,可怜的小兔子把眼睛睁得大大的,无辜至极:
“你刚才也没给我开口的机会啊。”
空气突然沉默。
许务迟这才想起,他的小女友一向反射弧很长,得给她时间好好反应反应才行。
就这样,两人又相顾无言了好一会儿,乔今玥总算动了动唇,真诚地道:
“在坐上主桌之前,我跟你一样,对这件事也是毫不知情的。
“但我承认,当你爷爷说要收我做干孙女的时候,我有一瞬间确实是心动了。
“就像我姑姑说的那样,这是能够让我最快摆脱 ‘私生女’ 身份的办法。”
听到她说有些动摇的时候,许务迟又不自觉地用力攥紧了座椅的扶手。
好在,他耐着性子听完了乔小姐的话,她紧接着来了个转折:
“可后来我仔细想了想,我还是不会答应的。”
某人的手立马就松开了,压在心口的巨石终于落地,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可乔今玥不答应的原因却和他所想的不一样:
“因为我知道寄人篱下的生活是种什么感觉。”
天天要看人眼色,动不动就要挨骂。
这便是这么多年来,她在重男轻女的乔家里所遭受的待遇。
她低垂着眸,拨弄起自己的指尖,继续自嘲道:
“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初艺,羡慕她有无忧无虑的生活,还有疼爱她的父母。
“不像我,一出生就是个被亲生母亲抛下的私生女,还一直被乔家人当成用来交易的 ‘花瓶’。
“所以我知道,就算我侥幸进了许家,也没有人会真正对我改观的。”
因为那些贴在自己身上的标签已经被深深烙进了皮肤里,她这一辈子也摘不掉。
等她这番话说完后,车厢里又沉默了几分钟。
“乔今玥。”许务迟忽然郑重地喊了她一声,神色是格外认真,“其实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能进我们许家的门。”
他的语气很诚恳,确实是真心希望她能借此机会焕然一新。
她没回他,也没抬头。
对方便继续追问:“但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同意老爷子的决定吗?”
她干脆就以低垂着头的姿势摇了摇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