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停滞了很久,动手打人的却比被挨打的率先流了泪:
“谁告诉你的?你怎么知道的?”
乔今玥只觉得自己的左侧脸颊火辣辣的疼,痛得她的生理性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但却仍然用尽全力将它憋了回去:
“陆拾礼,他来找我了。”
乔青阑早就记不清到底有多久没再从别人的口中听到过那个男人的名字。
这一瞬间,硬生生地被掩藏在二十年前的委屈、愤怒、怨恨等各种各样的情绪便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向她狠狠扑来。
它们以一种排山倒海般的阵势在心底的最深处喧嚣翻涌,她仿佛重新变回了儿时那个从自行车上摔下的小女孩,眼泪如开了闸一样,再也止不住。
这样的状态并不常见,也不久。
她很快就收拾好了情绪,恢复成一位母亲该有的模样,强行保持镇定,红着眼发问:
“他找你做什么?”
乔今玥只觉得现在自己每说一个字,脸颊都会更疼一分:“他想带我离开这里。”
“不行!”
乔青阑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汽车的喇叭突然响了一声,惊得路过的行人转头去看,却只能瞧见车里的中年女人一脸愤怒地说着什么,听不清。
“你是我的女儿,他凭什么带你走!”
与情绪激动的中年女人相比,她旁边坐着的年轻女人倒是分外的冷静:
“我也是他的女儿。
“我陪您过了整整二十个母亲节。
“他却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也是个父亲。”
这个时候,外面忽然开始刮风,卷起好几片落叶粘在了挡风玻璃上。
校门口的学生纷纷加快了脚步,有人正嘀咕着现在乌云压顶,也许马上要下雨了。
而那辆一直停在校门外的私家车始终未驶离,没人注意到,这辆车里也即将狂风大作。
乔青阑强忍着的情绪总算爆发了,一声怒吼:
“我绝对不会让他带走你的!”
但乔今玥并没有回复她的这句话,反倒还将话锋一转:
“许家的人知道我是您的亲生女儿吗?”
然而,她压根就没有给乔女士回答的时间,索性自问自答,语气极其肯定:
“他们不知道。”
后知后觉她话里的深意后,乔青阑先是睁大了不可思议的眼睛:
“你在威胁我?”
随即,乔女士红着眼瞪她,牙一咬:
“乔今玥,老娘养了你整整二十年!他一来,你就要跟他走,还把我气成这样——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乌云席卷而来,外面忽然下起了暴雨。
噼里啪啦的响声打在挡风玻璃上,压抑且刺耳。
这场雨淋湿了在路上狂奔的学生,也彻底寒了一颗母亲的心。
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乔今玥不疾不徐地道:
“我只是觉得离开浔城、离开这里,对我而言是最好的选择。”
冷静地思考了几分钟后,乔青阑终于用平和的语气反问道:“你跟许务迟分手了吧?”
她只是犹豫了几秒,“嗯”了一声。
他们现在算分手了吗?
以他的话来说,他们只是在冷战中。
但在她看来,这趋势和注定分手的结局没什么区别。
“那你为什么还要离开?”乔青阑眉头紧蹙,“只要你跟他分手了,老爷子就不会再找你的麻烦。就算他订了婚之后还想当个渣男,我也会拼了命地保护你!”
“保护我?”乔今玥的语调平平没什么起伏,但偏偏就有一种嘲讽的意味在这里,“把我丢给乔家自生自灭、遭受二十年白眼的那种 ‘保护’ ?”
她这种淡淡的讥讽意又刺激到了乔青阑紧绷的神经,她再一次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厉声怒吼:
“如果没有我,你早就被乔勇盛那个混账卖了八百遍!”
听到这里,乔今玥佯装镇定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变化,眼里有泪光在闪烁:
“可我遭受的所有苦难,不也是因为你吗?”
她这话一出,车里的氛围再度沉寂。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乔今玥再也绷不住了,她缓缓闭上眼,泪水还是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如果乔青阑当初没有未婚先孕生下她,如果她能像别的孩子一样出生在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她根本就不会遭受那些苦难。
所以,得知真相后的她还是忍不住怨恨上了自己的亲生母亲。
她在哭,旁边的乔青阑同样也在哭。
她的眼睛红红,眼泪直流,声音哽咽:
“玥儿,我知道你现在怨我、甚至是恨我,恨我生下了无名无分的你。
“如果你咽不下这口气,那你就去许家揭我的老底、彻底毁了我!
“——没关系,这是我本就欠你的,我毫无怨言。”
顿了顿,乔青阑的哭腔更重了:
“但是,你这样做同样会毁了艺儿的。
“她一直把你当亲姐姐。
“你,忍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