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谷部走的时候脚步踉跄,面目铁青。
我不是很理解他的逻辑,但不妨碍对付丧神的纠结大为震撼。
因为我是一个凡事从自己利益出发的人,所以我不解地指着长谷部仓皇离去的背影,问狐之助他怎么这样了?一副我把他伤到了的样子,可是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我觉得,我已经做得很好了啊。”我甚至委屈了。
这里是什么宫廷游戏吗,还要揣摩上意吗?
狐之助倒是对刀剑的想法有几分明悟,“他们,大概也想得到新主人的怜爱吧。”狐之助用同情而可怜地目光凝望长谷部离开的背影。
“我猜,比起全力支持他们沉浸于旧主的怀念的‘宽容’,如果听到的是......”狐之助说,“您对他们的在乎会更加高兴吧。”
“哈?”我觉得它的猜测很离谱,不仅没有解开疑惑反而让我更加搞不懂这群付丧神的脑回路了。
我很坚定:“那你肯定猜错了。”
狐之助的猜测完全没有根据,我认为我的分析才称得上有理有据:“因为他们对我一点都不好啊。”
我说:“如果想要别人的在乎,不应该对别人好一点吗?”
我是真的这么想,在我的理解里,希望别人对我好,应该首先也付出同等的好意。
如果他们想和我好好相处,成为狐之助口中的模范相亲相爱式家人一样的存在,为什么不对我温柔以待让我喜欢他们呢?如果已经决定要和我划开界限、井水不犯河水,又为什么做出一副被背叛丢弃的可怜样子?
哪有只想索取不想付出的道理呢?
《道德经》有言:“欲先取之,必先予之”。
事有必至,理有固然。
“你真的太小了,不是什么都是这么应然。”狐之助矛盾地说,“这就是人性啊,即便表面冷硬,心底无比期望被偏爱是共通的本性。”
所以这种逻辑不是很奇怪吗?
对前任审神者念念不忘的是他们、处心积虑的是他们,但是发现我完全配合他们的想法却又觉得不满的,也是他们。
神明也会心口不一?那和人类的虚伪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一边留念着过去的美好,感叹不可追忆,矫情不已地冷脸相对后来者,一边却暗地里希冀能同样被珍视。
真是把既要、又要、还要贯彻的彻底。
这样说起来,其实他们这些神和我们这些人类又有什么区别,我们都是这么贪心、这么自私的生物。
这样的感慨我没有说出口,说出来几近等于在腹诽他们,有些蛐蛐他们的意思,狐之助的态度其实我也看得明白,它为着我,但同时也和付丧神们有感情。
这很自然。之前和他们一起生活,共事于前主,况且狐之助和刀剑付丧神本质也很类似,总之不是人类。
我不想把情况搞砸成逼迫狐之助在我和刀剑付丧神中站队,进行二选一。
我也没什么自信,会被选择。
因此我总是尽量不在狐之助面前抱怨他们,偶尔这小东西替我抱不平时我还得反过来安慰它。其实它本不应该站在我这边,就像长谷部先前惊异的那样,在各种本丸里,狐之助偏袒人类是极少数的,基本不可能。
我瞧见过它被烛台切投喂的样子;遇到过它趴在和狐狸结缘的小狐丸肩膀上撒娇的样子;撞见过它和鸣狐的小狐狸玩耍的样子......
所以,我什么都没说了。
今天也来了其他的造访者。
“加州君……大和守君……?”两位付丧神一红一蓝站在一起色彩上相得益彰,加之外貌都是清朗俊秀的少年郎姿态,比之离去的长谷部更显得青春靓丽,我和他两站在一起,宛若三个同龄人一般。
这两位竟然来拜访我,真是始料未及。
根据日记所记载,出阵过程中我和他们的相处难称愉快。我一开始的建议并不是没有道理,结局也证明我的正确。
这个结果却并不能让我觉得他们的到来是一件好事。做正确的事情,不总是会带来好结果,也不会让所有人高兴,我没有自大地以为凭出阵的事情让他们对我我心悦诚服。以己度人,当时的恼恨情绪还一定还根深蒂固地残留着,而在之后他们每一次见我都会隐隐想起那时的难受心堵。
这就是为什么有些理亏的人之后选择逃避,不愿意面对。
我理解。
综上,看到他们竟然主动过来找我,让我倍感诧异。
加州清光和大和守安定二人“呼”地一下盘腿坐下,动作大开大合,粗鲁之中像是憋着气来一般。
坐下也一时不说话,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大和守用胳膊肘推搡加州清光,催促他先开口。
我等了一会。
“对不起,这次是我们错了。”加州清光还是先开口了。但语气生硬,脸上没有笑容,像是有人在身后用枪正顶着他让他不得不这么说。
一旁的大和守安定表现得就更为明显了。
是不是每个本丸里的大和守安定都会比加州清光性子更加天然单纯一些,起码我这里的是。加州清光于两者中多半处于照顾者姿态。当下也是,加州清光只是表情僵硬但是基本的礼节还是如数做到了。
而大和守安定就幼稚很多,气鼓鼓地别过头不看我。
这种表现让加州清光也觉得不妥,他用手在背后死拽了一把大和守安定宽大的袖子,又挤眉弄眼瞪了大和守好几眼。
感觉到同伴的暗示,大和守安定半晌结结巴巴牙膏状挤出话来:“对,对不起啦。”
但是还是没有看我。
这声对不起是对着我说的吗,大和守君?
那边只有空气哦。
我:“……”
狐之助看向我,加州清光也看着我,没有等来任何回应觉得奇怪而扭过头的大和守安定也回正头盯着我,三双眼睛都凝视我。
三张脸上都写着:
你为什么不说点什么?
气氛到这了,确实在暗示我应该说点什么。
他们希望我说的内容我都接收到了,甚至已经联想到现世里经常播出的电视剧剧情。
一段时间非常流行片名为《父亲》、《母亲》、或者《继母》、《继父》、《嫂子》等等之类以亲属为名的情感大剧,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看过。
里面一定有这样的剧情,面对善良的长辈,不懂事的孩童先犯错,然后再别扭地道歉。此时片名的长者就会露出宽容慈爱的笑容,甚至伸手环抱孩子,顺便说出“没事的,我不怪你。”此时插入柔情感人的BGM渲染气氛,顽劣的孩子被感化了!
甚至更有甚者的剧情更加过分,可能需要片名的主人公要原谅宽容好多次,才能够温暖片里顽劣孩子的心。
最终走向幸福的结局,往往以孩子动情地喊出“父亲——”或者“母亲——”结尾。
时政一直劝导审神者善待刀剑,“打造幸福花丸”是时政的口号。
我政治正确的话现在应该做出一副宽容温柔的样子,最好眼角带点泪就更好了。
台词就是:没事的,我不怪你们。以后大家要好好的。
那我要不要顺着他们的台阶往下走呢,我几乎没怎么考虑,就得出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