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还配以双手捂住胸口受伤不已的表情。
程双被逗笑,这也是她和夏驿歌成为真正朋友的开始。
她手握利剑,从不想刺伤自己的朋友。但是,却也丝毫不吝啬授予该被惩罚的人。
被唤作胡老师的人似是没想过会被拒绝,嗫嚅两下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就见程双头也不回地走出药房。
现在的年轻人好似真的不太好惹。
程双再不去管自己会被那群人说成什么样子,反正只要谁不在药房,他就一定会成为那群人的谈资,好的坏的都有,在乎了才是傻子。
她为自己迈出的一小步而感到雀跃。
却在转身的一霎被一声凄厉的哀鸣震颤地停住脚步。
急诊药房是去校车停靠点的必经之路,这里的人总是急急忙忙而又满面愁容,程双每次都不欲多留。
但眼前的画面却像是一根坚固无比的铁钉,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不远处是一位很年轻的女士,穿着鲜红的碎花连衣裙,似是刚从某个室内急赶向医院,甚至来不及披上保暖的外衣。
她满脸的泪水,跪在急诊手术室的银色大门前,膝步往前,口中的话语已经被泪水冲刷得破碎不成字段。
程双呆站在墙角,脚步难移半寸。
她一直知道医院是一个给予希望,同时赋予绝望的地方,但第一次这么深刻地体会到这种切实的无力感。
女人口中最后只剩“安安”二字,她不敢再多看,深怕娟鸟泣血的场景会残忍地呈现在眼前。
程双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走出医院大门,她不能为这位女士做出什么,她甚至不敢靠近。
走出来的一瞬间她就感受到了风雪的侵袭。被暖气烘烤得太久,她一下子难以接受这么赤裸的寒冷。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了从天空深处簌簌而落的白雪。
三月落雪在北城并不罕见,但她无故满心的埋怨。
未免有点太过应景了一些。
程双仰着头看了好一会,直至脖子有点受不了才用手掌扶着低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把黑色的大伞,与她想象中的不同,伞的内部是暗红色。
撑伞的人照例一袭黑衣。明明是没有下三白,又很好看的桃花眼,却总是被他演绎得厌世不已。
程双叹口气,忍不住问他:“你是地狱使者吗?”
说完又觉得不吉利,急忙否定自己。
“不,你是沈澈。”
沈澈不明白身前女孩的哀伤源自何处,但听到她毫无逻辑的话语后目光无意识地放柔,内心深处好似有什么伤势随着她的一声叹息而被抚慰。
桑阳是先天性的心脏病,医生曾断言他活不过十岁。
还未感受到拥有一个弟弟的欣喜,三岁的小沈澈先感受到的是整个家庭的摇摇欲坠。
母亲整日以泪洗面,患上了很严重的产后抑郁。父亲则是整日愁云密布的模样,在医院和公司两头跑。
他被交给了外婆照顾。这位老人也时刻绕着躲不开的哀伤,每天想着办法给自己女儿熬汤滋补身体。还会在等待间隙告诉他:爸爸妈妈现在很累,并不能顾得上他,他要与爸爸妈妈一同去守护新出生的弟弟。
他甚至都还没来得及见这位大家口中的弟弟一面,就被赋予了不知道他到底接不接得住的责任。
彼时的沈澈还尚且乖巧,小手圈住外婆的手指,点点头,奶声奶气地保证:“我会好好照顾弟弟的。”
这一照顾就是接近二十年的时间。
不知道该庆幸医疗技术的进步,还是该怨恨他的进步速度实在不够迅速。桑阳沉睡在了二十岁的前夕。
这二十年间,沈澈作为兄长,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在家中,都背负上了十足的责任。
不比父母令人窒息的关注,沈澈对桑阳的关心尚且有度。
且桑阳本就崇拜这位看似无所不能而又无比健康的哥哥。
他从小就喜欢追在沈澈身后,与小时候沈澈的小奶音如出一辙,哥哥哥哥个不停。
家里少见的和谐大概就出现在这种时刻,大家都会短暂放下心中的担忧,微笑着叮嘱他:“阿澈,弟弟这么喜欢你,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弟弟哦。”
沈澈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看着父母小心翼翼地对待脆弱而又无比珍贵的弟弟,看着他受着家人宠爱如同他的名字般毫无阴霾地长大。
没有人在意,他是何时褪去奶音,又是在何时隐去了笑容。
他似乎失去了沈澈这个名字,只需要以桑阳哥哥的身份活在这个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