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什么?”
一阵清冷低沉的嗓音从身侧传来,程双刚好把消息发送了出去,皱起的眉头却没有放下。
转头向他问道:“你是不是知道?”
沈澈眼中露出点点不解,这倒有点难得。
程双把手机举到他面前:“我们医院被人挂网上了。”
这件事他倒是知道。
从事件的出发点来看,医院确实是过错方,把错的药物发给了患者。
但后续全流程医院都在配合患者解决这个问题,无论是身体检查,还是后续治疗,亦或是合理的赔偿,医院都在配合。
节点是在上周五,医院与当事人已经谈妥。
这件事的真正受害人,也就是那名孕妇并未出席在整个商谈过程中,所有的流程基本都是她的丈夫出面。
对于这个人,沈澈没有很好的印象。
他似是想到什么难以忍受的事般,眉头高高皱起,厌恶至极的表情转瞬即逝,看向程双的表情又变成了一贯的面无表情。
“周五的时候医院和他谈好了价钱,赔一万,准备周一签合同。”
“但到了周一,他要十万。”
听到这个数字程双不免心惊,但沈澈快速靠过来的面孔也让她吓了一跳,她的视线莫名转到他的嘴唇,然后下意识往后靠去。
沈澈却只是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然后用目光攥住了她后退的动作,视线也随之转移。
看着她愈加僵硬的表情,沈澈收回身子,重新发动了汽车,盯着前方接着对她说:“内容应该让专门的人编辑过,流量也很异常,应该不止是他一个人在推动这件事。”
程双将手机收回,她没想到沈澈能了解到这个程度,也没想到这件事会发展到这个程度。
她有点紧张地问:“那后续医院准备怎么办?”
“谈。”他落下一个字,语气里除了烦躁还有点无力。“发到网上我们就成了弱势方,但并不代表他的任何条件我们都要满足,只能接着谈。”
“但那个男人。”他有点语塞,他的修养使他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有点不太好办。”
程双想到了那天那人出口抬手间的态度,就知道沈澈的话有多收敛,“那个孕妇呢?她什么态度。”
“我们基本很难见到她,她丈夫说她有早产征兆,正在其他地方住院。”
随即车内陷入沉默。
沈澈是觉得事情即已发生,总有解决的时候,无需多言。
而程双,是因为愧疚。
如果世界上有类似后悔药或者时光机一样的东西售卖,她愿意献出她所有的财富去购买然后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但可惜,她只能顶着北城大学和常老师的名头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沈澈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情绪。
他一直都知道,他身边是一个对情绪极其敏感的女孩。她会因为这点很容易感知他人的情绪,从而做出最适宜的举动,让大家和她相处都感到舒适。但同时,这把匕首的另一端会在这种时刻无情地刺伤她。
他在车停下来的瞬间,双眼认真地看着她,像是想告诉她,接下来只听我的话语就好。
“程双。”
她抬起头和他对视,也在这一瞬间感知到了他未说出口的情绪。
“你做得很棒,你保护了那个孕妇,你很勇敢。”
程双的眼中瞬间聚起一些亮晶晶的东西,但数量不算太多,只能堪堪湿润她的眼睛。
沈澈单手抚过她眼下的青色,似是对她落下咒语:“你现在只需要好好睡一觉。”
睡意顷刻间落下——
程双走到寝室后脱了自己的外衣,然后像是扔下一个布娃娃般将自己扔到了床上。
闭上了沉重的眼睛。
思绪过载的时候,确实需要好好睡一觉。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程双有了久违了头脑清醒的感觉。像是有人将她的大脑彻底打扫过一般,所有的东西都摆到了原本应该在的位置。
清晰而有条理。
她坐上了去往医院的校车,第一次没有在车上睡觉,而是开始检查起昨天没看的论文。
到达医院的时候也不过七点,太阳毫不吝啬地将大地照亮,她像是一只小狗一样在太阳底下舒展蜷曲太久的身体,让日光最大程度地落在自己的身上。
晴天和春天一样,都会将万物生长的喜讯告知每一个愿意停下倾听的人。
程双脚步坚定地迈进中药房,发现除了一直都来得很早的吴姐,李瑾钒也坐在了办公室里。
她走了进去,整理自己的表情,再一次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李老师,给您添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