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描写得极其夸张,什么“剑气纵横三万里”,什么“一剑光寒十九州”。霍江临看得直翻白眼,但还是在关心那个终极问题——这个和自己同名的蠢货到底怎么死。
然后,他看到了那段让他终生难忘的文字:
……云妄衣眸光冷冽,如万古寒冰。他手中本命仙剑“斩孽”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剑光凝聚为一线,看似缓慢,实则超越了时空界限。
霍江临面露惊恐与不甘,魔气汹涌,试图做最后挣扎。然而,在那绝对的、代表着正义与公理的剑光面前,一切抵抗都是徒劳。
“霍江临,你罪孽深重,今日,我便替师尊,替这天下,清理门户!”
云妄衣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剑光闪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凄厉的惨叫。
只见霍江临那颗曾经被誉为“俊才榜第一”、引得无数仙子倾心的头颅,与脖颈悄然分离。他甚至来不及露出最后一个表情,头颅便高高飞起,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愕。无头的尸身兀自立了片刻,才喷涌着黑色的魔血,轰然倒地。
云顶天宫首席大师兄,霍江临,卒。
被正道魁首小师弟云妄衣,一剑削头。
……
……
宿舍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细密的雨声沙沙作响。
霍江临盯着那几行字,眼睛瞪得像铜铃,呼吸都停滞了。
一 剑削 头 ?
削……头?
就这么……像切西瓜一样……掉了?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个顶着和自己一样名字的人,脑袋瓜子咕噜噜滚在地上,眼睛还瞪得老大,无头尸体像破麻袋一样倒下……
“噗——”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憋屈、愤怒、想笑又笑不出来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了霍江临的天灵盖!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和尊严,都随着书中那个“霍江临”被削掉的脑袋,一起滚落在了泥地里!
“我……我特么……”他张着嘴,想骂点什么,却发现词汇如此匮乏。
他活了十八年,从小到大也算是个根正苗红、偶尔吐槽但总体积极向上的好青年,怎么就跟这么个又蠢又坏、死得还如此不体面的纸片人绑定在一起了?!这要是让熟人看到了,他霍江临的一世英名(虽然还没开始建立)岂不是要毁于一旦?!
强烈的吐槽欲望和生理性的不适感交织在一起,让他感觉喉咙发干,心脏砰砰直跳。他下意识地抓起桌上前几天买的一大瓶1.5升装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就“咕咚咕咚”猛灌下去,想用冰水压下心头那股无名邪火。
他喝得太急,太猛,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一剑削头”的魔性画面。
然后,悲剧发生了。
一股水流在冲过喉管的瞬间,似乎走错了路,猛地窜入了气管!
“咳咳!咕……咳咳咳——!”
剧烈的、完全无法控制的呛咳瞬间爆发!霍江临猛地弯下腰,水从鼻子和嘴里一起喷了出来,眼前瞬间因为缺氧而冒出金星。他想呼吸,但气管被水堵住,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带来更强烈的咳嗽和窒息感!
他手中的矿泉水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清澈的水汩汩流出,漫湿了廉价的地板革。
他捂住脖子,脸憋得由红转青,身体因为缺氧而剧烈抽搐,视线开始模糊,宿舍那明亮的日光灯在他眼中渐渐扭曲、暗淡……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霍江临脑中最后一个念头,不是对死亡的恐惧,也不是对父母的眷恋,而是如同弹幕般疯狂刷过的一句咆哮:
“哪个天杀的写的弱智剧情……害死老子了……等老子穿进去……一定先把那个蠢货自己……给削了……云妄衣……霍江临……我……我哔——(某种植物)”
随即,无边的黑暗涌了上来,吞噬了他所有的思绪。
宿舍里,只剩下倒在地上的水杯、湿漉漉的地面,以及一本摊开在地上、封面花里胡哨的《剑域九霄霸主》。书页正好停留在“霍江临,卒”的那一页。
无尽的黑暗吞噬了他所有的感知。他身体一软,倒在床铺上,只剩下无意识的、细微的抽搐,和旁边室友惊慌失措的呼喊声:
“霍江临!你挺住啊!别吓我!来人啊!快打120!!!”
而那本罪魁祸首的《剑域九霄霸主》,正静静地躺在一旁,暗金色的封面在宿舍的灯光下,反射着一种诡异而莫测的光泽。
霍江临的大学生活,还没正式开始,似乎就要以一种无比离谱和搞笑的方式,暂时画上一个休止符了。
雨,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