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灵云镇那令人糟心的是非之地，霍江临和云妄衣一路无话（主要是霍江临还沉浸在腰带被抢的羞愤和与云妄衣屏风换衣的微妙尴尬中），气氛比之前更加沉闷。

霍江临甚至觉得，身边这位师弟周身散发出的寒气，似乎比之前更凛冽了几分，那低气压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连带着砝厄飞行的速度都不自觉地加快了许多，只想赶紧结束这趟糟心的旅程。

好在到灵山已然在望。

那是一片被朦胧灵气笼罩的连绵山脉，主峰高耸入云，隐约可见其上遍布着各种奇特的石林和古老的祭坛遗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苍茫的气息，仿佛每一块石头都沉淀着无尽的岁月。

按照宗门记载的方法，霍江临操控着砝厄，降落在了主峰山腰处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石台上。这里似乎是一个古老的广场，地面铺着斑驳的青石板，中央矗立着几根断裂的巨大石柱，充满了荒凉与神秘。

“就是这里了。”霍江临收起砝厄，深吸了一口此地浓郁的灵气，努力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摆出严肃认真的师兄模样，“到灵山秘境自有规则，法器择主，全凭机缘与心性。师弟，你只需凝神静气，放开神识，去感知与此地法器的共鸣即可。切记，莫要强求，亦莫要被表象所惑，遵从本心最为重要。”

他这番话说得一本正经，完全是照搬宗门手册和原主的记忆，力求展现一个可靠引导者的形象。

云妄衣站在他身侧，目光扫过这片古老的广场，那双深邃的眸子里似乎也掠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只是依言闭上了双眼，周身灵力缓缓流转，神识如同水银泻地般，向着四周弥漫开来。

霍江临见状，也屏息凝神，在一旁静静守护，同时心里默默祈祷：来个正常点的！来个正气凛然的仙剑或者宝印什么的！千万别再出什么幺蛾子了！他的小心脏真的承受不起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广场上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石缝发出的呜咽。

霍江临看着云妄衣那沉静如水的侧脸，心里竟莫名其妙地有些紧张。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灵气似乎开始产生某种奇异的波动，仿佛有无数沉睡的意念正在被唤醒、被感知。

突然，云妄衣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与此同时，霍江临背后枪囊中的砝厄，毫无预兆地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清越的嗡鸣！枪身微微震颤，青银色的光华自主流转起来，仿佛感应到了什么！

霍江临心中一惊！砝厄这是怎么了？从未见过它如此异动！

还不等他细想，只见广场深处，那片最为阴暗、煞气似乎也最重的断柱残垣之中，一道乌光骤然冲天而起！

那乌光浓郁如墨，却又隐隐透出一种暗沉的、令人心悸的血色！它出现的瞬间，整个广场的温度仿佛都骤然降低，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沉重、暴戾、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压抑气息！

乌光之中，隐约可见一柄剑的轮廓！它并非轻灵的仙剑样式，而是一柄厚重、古朴、造型狰狞的重剑！剑身宽阔，呈现一种暗沉的黑红色，仿佛由凝固的血液与深渊玄铁铸就，剑格处如同恶魔张开的骨翼，护手中央镶嵌着一颗不断旋转、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诡异宝石。

这柄剑一出现，周围的古老法器气息仿佛都畏惧般沉寂了下去，连霍江临背后的砝厄，震颤得也更加剧烈，清辉暴涨，散发出更加凛然的正气，与之形成了鲜明的、水火不容的对峙！

霍江临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柄散发着滔天魔气的重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这、这玩意儿……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法器啊！这冲天的魔气！这狰狞的造型！这分明是……是魔剑啊！

云妄衣……竟然引动了这么一柄魔剑？！

在霍江临惊恐的目光注视下，那柄黑红色重剑，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化作一道乌光，撕裂空气，带着令人牙酸的破空声，径直朝着云妄衣飞去！

速度之快，气势之凶戾，仿佛要将阻拦它的一切都摧毁！

“师弟小心！”霍江临下意识地惊呼出声，甚至想要上前阻拦！

然而，云妄衣却在此刻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就如同古井寒潭的眸子，此刻更是深不见底，里面仿佛有黑色的漩涡在疯狂旋转！面对那疾驰而来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魔剑，他非但没有丝毫畏惧，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仿佛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与渴望？

他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伸出了手！

“嗡——！”

就在云妄衣的手即将触碰到剑柄的刹那，那柄凶戾的魔剑，竟发出了一声与它外表截然不同的、带着一丝欢欣与臣服意味的剑鸣！周身那滔天的魔气也瞬间收敛了大半，变得温顺而契合，仿佛游子归家般，稳稳地、轻轻地，落在了云妄衣摊开的掌心之中。

剑身入手，一股磅礴而精纯的、带着毁灭与重生意味的古老力量，如同潮水般涌入云妄衣的体内！他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攀升、蜕变，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危险！那眉宇间原本的冷冽，此刻仿佛沉淀为了某种更古老的、属于上位者的沉郁与威严。

他握着那柄黑红色重剑，指尖轻轻拂过冰冷而狰狞的剑身，一种血脉相连、灵魂契合的感觉油然而生。他甚至能听到剑身之中，传来的无声的咆哮与低语，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征战、毁灭与……不甘。

一个名字，如同烙印般，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破妄。

与此同时，一段模糊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碎片信息，也随之涌入：

上古魔神，云渊。本命魔剑，破妄。与古正道魁首……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如同被迷雾笼罩，无法窥其全貌。但仅仅是“魔神云渊”这几个字，以及手中破妄剑传来的、对某种存在刻骨铭心的敌意与执念，就让云妄衣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触碰到了某个被尘封的、巨大的秘密。

而另一边，霍江临在看到云妄衣不仅安然无恙地接住了那柄魔剑，甚至还与之完美融合，气息大变时，整个人都傻掉了！

尤其是当他听到云妄衣无意识低喃出的“破妄”之名，以及感受到背后砝厄那前所未有的、激烈到几乎要脱囊而出的震颤与嗡鸣时，一个更加惊悚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了他的脑海！

破妄？

砝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