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霍江临所预料(并深感绝望)的那样,沙翼宫的两位贵客,沙律耶·月痕与耶希亚,在云顶天宫住下了。而且,根据两宫友好交流的惯例,以及某种不可言说的“私人意愿”,沙律耶“顺理成章”地被安排住进了清莲峰的客舍,与霍江临的寝殿仅有一片竹林之隔。而耶希亚,则被姚灵儿红着脸、小声地邀请去了她所在的云月峰暂住。
霍江临站在自己的寝殿门口,望着不远处那间灯火通明、甚至隐隐传来沙律耶哼唱沙漠小调声音的客舍,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在家门口埋了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烈阳石。
“造孽啊……”他仰天长叹,只觉得未来的日子一片灰暗。
果然,从第二天起,霍江临的“噩梦”就正式开始了。
沙律耶·月痕,这位沙翼宫少主,充分发挥了沙漠儿女“热情似火”、“坚持不懈”的优良品质,对霍江临展开了全方位的“攻势”。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霍江临的寝殿门外,必定会准时出现沙律耶那如同烈日般耀眼的身影。他要么是端着据说是沙翼宫特产、能“滋养容颜”的沙漠玫瑰露,要么是捧着蕴含浓郁火灵气的、晶莹剔透的“赤焰灵枣”,又或者是拿着一些造型奇特、闪烁着宝石光芒的沙漠饰品……总之,变着花样地来“叨扰”霍江临。
“霍兄!早安!今日天气甚好,不如我们一起去峰顶吸收晨曦紫气?我知道清莲峰有个好去处!”
“霍兄!你看这‘流金沙漏’,里面的金沙可是取自死亡之海深处,据说能安神助眠,送给你放在床头可好?”
“霍兄!我新学了一套沙漠刀舞,刚猛与柔美并济,跳给你看好不好?”
霍江临每次开门,看到那张灿烂得过分的笑脸,都有种想把门板直接拍在对方脸上的冲动。他试图委婉拒绝,试图冷脸相对,试图找借口开溜……然而,在沙律耶那堪比沙漠韧草的热情和厚脸皮面前,统统无效!
这位少主仿佛自带“霍江临拒绝信号屏蔽器”,总能将所有的冷遇和推脱自动解读为“害羞”、“矜持”或者“欲拒还迎”,然后更加热情地贴上来。
更让霍江临头皮发麻的是,沙律耶看他的眼神,越来越露骨,那琥珀色的眸子里,炽热的爱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嘴里时不时还会冒出一些诸如“压宫夫人”、“沙漠明珠”、“我未来的少主妃”之类的恐怖词汇,吓得霍江临好几次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飞升。
而另一边,云月峰上的情况,则相对“和谐”……或者说,诡异?
耶希亚依旧是那副酷酷的模样,话不多,但行动力十足。她不会像她师兄那样黏糊,而是用一种更直接、更务实的方式表达对姚灵儿的“好感”。
比如,姚灵儿练剑时,她会默默在一旁观看,偶尔在她招式用老时,言简意赅地提点一句:“下盘不稳。” 或者直接上手(隔着衣服)纠正她的姿势。
比如,姚灵儿随口提了一句云月峰后山的“月光莓”好像熟了,第二天她的房门口就会出现一篮子洗得干干净净、还带着露水的月光莓。
比如,有别的师兄试图向姚灵儿献殷勤,送些灵花灵草,耶希亚会抱着她那把名为“钦月”的佩刀,面无表情地往姚灵儿身边一站,眼神冰冷地扫过去,直到对方讪讪离开。
姚灵儿从一开始的羞涩无措,到渐渐习惯,甚至……开始有点享受这种沉默而可靠的守护?她发现自己和这位耶希亚师姐在一起时,虽然话不多,却感觉很安心,很舒服。两人一起练剑,一起采摘灵果,偶尔姚灵儿会说些宗门趣事,耶希亚则会安静地听着,嘴角偶尔会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清莲峰与云月峰,仿佛上演着两出画风截然不同的戏码。一出是热情似火、死缠烂打的沙漠求爱记,另一出是沉默寡言、细水长流的冰山融雪图。
然而,这看似“平衡”的局面,很快就被打破了。
打破平衡的,自然是那位感知敏锐、且对大师兄有着超乎寻常占有欲的云妄衣。
自从沙律耶住进清莲峰客舍,云妄衣那张本就冷若冰霜的脸,更是直接进入了“三九严寒”模式。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清莲峰上的仙鹤都不敢轻易落脚,连灵泉冒出的热气似乎都凝结了几分。
他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在霍江临身边,尤其是在沙律耶出现的时候。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墨玉眸子,每次落在沙律耶身上,都像是淬了万载寒冰,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杀意?
沙律耶何等敏锐,自然感受到了云妄衣那冰冷的视线。但他非但不惧,反而觉得更加有趣。在他看来,这位冷冰冰的云师弟,不过是霍兄另一个“害羞”的追求者(?)罢了,不足为惧,甚至还可以作为刺激霍兄的“工具人”。
于是,清莲峰上,经常会出现这样一幕:
沙律耶笑容灿烂地试图靠近霍江临,献上各种宝贝或发出邀请。
云妄衣面无表情地横插一步,挡在霍江临身前,用冰冷的身体语言表示“拒绝”。
霍江临夹在两人中间,左耳是沙律耶热情似火的“骚扰”,右眼是云妄衣冰冷刺骨的“凝视”,感觉自己像是同时被架在火山口和冰窟里烤(冻),水深火热,生不如死。
“霍兄~你看这‘烈日晶石’,戴在身上冬暖夏凉,最是配你~”
“大师兄需要静修。”
“云师弟,我与霍兄说话,似乎与你无关吧?”
“有关。”
类似的对话,几乎每天都在上演。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冰与火的对抗几乎一触即发。
终于,在某个月黑风高……啊不,是阳光明媚的下午,这场积蓄已久的冲突,彻底爆发了。
地点在清莲峰的后山演武场。起因是沙律耶非要“邀请”霍江临观赏他新悟出的沙漠刀法“大漠孤烟直”,而云妄衣则以“大师兄需指导我剑法”为由,寸步不让。
“云师弟,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沙律耶抱着他那把造型狂野的佩刀“斩月”,琥珀色的眼睛里虽然还带着笑,但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出几分锐利。
“修行之事,不分先后。”云妄衣手持破妄,魔剑虽未出鞘,但那暗沉的乌光和隐隐散发的煞气,已经让周围的温度骤降。
被两人夹在中间的霍江临,头大如斗,试图和稀泥:“那个……要不今天就算了?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目光同时钉在霍江临身上,一个炽热,一个冰冷,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霍江临:“……” 我特么招谁惹谁了?!
沙律耶看着云妄衣那副冷冰冰、仿佛霍江临是他所有物的样子,心头火起,连日来被阻拦的憋闷瞬间爆发,他冷笑一声:“云师弟,看来今日,我们是非得打一场,才能决定谁有资格‘打扰’霍兄了?”
云妄衣的回答,是缓缓抬起了手中的破妄剑,剑尖直指沙律耶,意思不言而喻。
“好!爽快!”沙律耶大喝一声,眼中战意燃起,“早就想领教一下云顶天宫高徒,特别是手持……这般特别法器的师弟的高招了!”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动!
如同沙漠中骤然掀起的风暴,沙律耶的身影带着一股灼热狂野的气息,猛地冲向云妄衣!手中斩月刀划出一道璀璨的金红色刀罡,如同沙漠落日熔金,带着撕裂一切的霸道,悍然劈下!——“大漠斩”!
这一刀,势大力沉,刚猛无俦,仿佛要将整个演武场都劈成两半!
云妄衣眼神一凝,面对这狂暴的一刀,他不退反进!破妄剑发出一声低沉嗡鸣,漆黑的剑身乌光大盛,一股阴寒、毁灭的气息冲天而起!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是简简单单地一剑直刺!——“破妄·刺”!
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向刀罡最薄弱之处!
“轰——!!!”
金红色的灼热刀罡与漆黑冰冷的剑芒狠狠撞在一起!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轰然扩散,卷起漫天尘土,吹得站在不远处的霍江临衣袍猎猎作响,几乎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