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走!”易今在前头跑的飞快,牵住段西北的绳子收紧,好险没把他勒死。
“你发疯了!”窒息感让段西北气急败坏。
易今头都没回,步履匆匆,气息冷静的回答他,“不是我疯了,是有人在追我们……”
话没说完,她停下脚步,段西北来不及收回跑出去的腿,一脑袋撞到易今身上,撞的他眼冒金星,“不是有人追我们?还不跑?”
易今松开绳索,“不用,已经来不及了。你看天上。”
顺着易今的话,段西北发现天色暗沉的不像话。黑幕笼罩四方,这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不像暮色降临的夜,更像是,地下。被深埋地底的土壤的最下方,什么都没有,感受不到此方天地,死一般的沉寂让人头皮发麻。甚至传来一些蛇虫鼠蚁窸窸窣窣从地底穿过的动静,段西北的心跳声,都比它们更吵。
“是结界,结界降临了。”易今说给段西北听,也说给自己听。
“属于妖鬼的绝对结界。”在它们的结界里,它们是造物主,是无敌的存在。
“你跟着我作甚?”
古钱帮易今指出了妖怪的位置。从她凝视的地方,缓缓出现一道阴影,笑的阴恻恻的。
“不愧是阴九家的人啊,哪怕落魄了,看家的本事还是多。”
“你从哪里看出我落魄?”易今眉眼下压,散发出浓重的压迫感。
老鼠精“啧”了一声,黑暗中,只见阴影攒动,“阴九家的大老爷们,哪儿会和我这样的小妖怪和颜悦色的说话?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我是老鼠精,天下,没有能瞒得过老鼠的事情。无孔不入,无处不在。我知道你们阴九家的事,你们九家,养不出正常人。怪只怪你表现的太过正常,正常的和常人一般无二。要是不够落魄,九家中的人,怎么能正常的起来?”
老鼠精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厌恶,“你们一贯是嚣张、跋扈,把天下万物踩在脚底下,看我们像看垃圾。别说我一个小小的精怪,真正的九家人,哪怕镇诡司司主站在你们面前,你们也能毫不犹豫的和他过上几招。”
他语调恶毒,“我想了想,阴九家对妖鬼穷追不舍,天生是敌人。既然撞见了你,没道理不报仇。所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正是如此呀。再说了,你也不是九家核心人物吧?否则,哪怕再落魄,你也不会和我一个小妖怪有商有量。阴九家的人呐,出了名的眼高于顶。远的不提,最近,我刚见过你们九家里的嫡系。你知不知道,天道署百年重开,新登记了一个大人物上去。这位大人物,是个大大的刺头,和诡市所有的妖鬼想象的一样,你们阴九家的每个人,都是如此令人厌恶。”
易今抬起左手,“你倒是敢招惹我?我再落魄,也有神族的血脉,岂是你一个卑贱的精怪,能招惹的?”
“卑贱”二字刺痛了老鼠精的心,他冷笑连连,“卑贱?那我便要叫你看看,你是如此死在一个卑贱的精怪手里的。九家里头多少人?少你无关紧要的一个,又有什么打紧?我要抓住你,把你炼化成尸傀,以后在诡市,我会有一个正正经经的铺面,再也不用爬回地底。”
此刻,易今在段西北面前展现出了他从未见过的气势。
他见过易今的很多面,玩世不恭、漫不经心、杀机毕露、肆意张扬、志得意满……但从未如此时此刻,骨子里藏不住的傲慢。
不是自满,是对自身实力绝对的自信。
她自认,高人一等!
她浑身的气势彻底激怒老鼠精,让它忍不住要让她跌落尘埃,“你不是诡市居民,只要悄悄把你杀掉,镇诡司不会找上门来。死在这里,阴九家也不会发现。一切,都悄悄埋在诡市里。而我,将会是唯一的受益者。”
地面像一条大大的柔软的虫子,开始蠕动。
段西北艰难的维持平衡,脚底的软塌塌、踩在毛毛虫上的触感让他浑身鸡皮疙瘩乍起。
独属于老鼠的腥风扑面而来,地底潮湿发霉的怪味似乎要渗透进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将他也变成暗无天日的一份子。
他看不见,只有无尽的黑。
他听不见响动,唯有偶尔的风声袭来,烘干他的口鼻,干燥的让他想流鼻血。
他摸不着,伸手,寂静的空气穿梭。
这种感觉尤其糟糕,五感被尽数剥夺的沮丧感,能轻易令人疯狂。
陡然间,一缕火光出现。
骤然出现的火焰,刺痛段西北的眼,让他忍不住流出泪来。
是易今的左手。
她的左手出现一道明亮的火光。
借着这缕光亮,眼前的景象,让段西北倒吸一口凉气。
一只小山大的老鼠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眼底是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渴望。
它脸上露出人的表情,更显得诡异,令人头皮控制不住地一阵一阵炸起。
易今扔出手中的火焰,试图将阴风逼退,没想到,刚才用来和老鼠精交易的一缕火苗,被鼠妖利用起来对冲火焰。
老鼠脸上露出得逞的微笑。
它环绕二人打转,爪子舞动出残影,瞬息之间,挖出一个深坑,易今和段西北齐齐跌了下去。
泥土劈头盖脸砸来,堵住口鼻,二人切身感受到被活埋的滋味。
土壤似乎带了点其他的魔力,能抽取身体的力量。段西北脑袋晕乎乎的,身体也不可控的发软,眼前昏沉一片,任由身上被埋的越来越厚,越来越厚……
意识即将消失前,他想,易今啊,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这样的终章,太烂了……
幽暗的地底闪烁出一阵金光,易今燃烧神血,左手开始挖地道。老鼠精往下埋,她往上挖,二人角力。
直到,她将段西北挖了出来。
空气再次涌入口鼻,段西北长呼一口气,惨然道,“我以为你会把我丢下的。”
易今面无表情,“暂时你还有点用处。留在你,将来冲锋陷阵当个肉垫也不错。”
容不得他们有过多寒暄,情势紧迫,不许他们分神。
脚下的土地滚动,易今看见他们二人踩在一团软肉上,这团肉还在蜿蜒向着未知的方向蠕动,透明的皮下露出血红色的血管。一条水桶粗的蚯蚓卷了他们跑。
段西北一个不查跌倒在蚯蚓上,潮湿带着土腥味的柔软触感让他头皮发麻,恶心到极点。他想对蚯蚓出剑,却担心一剑之后,整个人陷入蚯蚓的身体里。这简直是比死还要可怕的事。他宁愿被鼠妖咬死,也不要淹没在一条蚯蚓的身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