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西北与段廉悍来时,见到的便是濒死的段勍。
一具破烂木偶般的身躯瘫乱在地上,不时的抽搐几下,表示他还有一息尚存。
血沫沿着嘴角流出,回天乏术。
好似秋风扫落叶,萧索悲凉,万般筹谋终是一场空,连空气都变得格外苦涩。
银色蛛丝串着古钱,是易今的武器。
他眼神中带着不解与迷茫,想不透他的一辈子,“布局一生,也不过是一只卑贱的蝼蚁,任由他们翻云覆雨,毫无还手之力。真是个笑话啊。”
“行吧,到此为止,我这一生,就此也罢。”段勍慢慢的闭上眼,眼皮越发沉重。
直到他看见段西北。
段勍的眼睛忽然被点亮。
段西北问出他最想知道的那件事,只有段勍,能给他答案。
“你为什么要杀我的父母?”
闻言,段勍哈哈大笑起来,血卡住嗓子,让他连咳不止,吐血更多了。
就在此时,强撑着最后的力气,将他最后一段生命燃烧,他说了很长一段话,段西北从未听过他说这么多话,也不曾想过,段勍会如此干脆的给他解答。
“你错了,你的父母不是我杀的,他们是自愿的。他们和廉悍一样,自愿陪我一起走上这条路。没有人想永远做别人的奴仆,更不想被当成畜生一样被逮捕,你可知晓,天下无数段氏的人,被抓住放血割肉,被人当做补品进补。段家已经被当做畜生宰了上千年,是时候改变了。”
“我们在这个王朝看似活的风光,其实只不过是主人手下的一条狗。狗养大了,也会咬人的。我们想尽办法,才找到弑神的法子,但我们不敢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你的父母自愿血祭,将神灵牵入这里。算命,呵呵,这么强大的本事,不论是别人做什么,甚至是他们想什么,我都能算到,多可怕。谁不想要这样的力量?但又有谁会愿意永远被人奴役驱使?我不想,哪怕失去这股力量,我也不要顶着奴仆的烙印,不要再被人觊觎一身血肉,更不想让我的家族,生生世世,奴骨代代相传。”
“你可知,只要我事成,你不必成为段家的家主。我知道你不愿意,不希望被段家这个牢笼束缚。弑神,从此,奴仆烙印解开,你也解脱了。阿婒也可以得到她想要的,她可以做段家的家主,有能力,有野心,足够支撑这个家族。”
“可惜啊,奴仆烙印,算命之法,两项权衡,除了我以外,段家的其他人,或许都不会同意我解除。段家已经烂了,只要还有我这样的族长存在,段家永远不会倒,哪怕是为奴为婢,只要能保持如今的权势,对他们来说又有何妨?但段家那些丑陋狰狞的脸,早就该死了。”
“哪怕是我,也有不得不给的脸面和人情,只要我流着段家的血,永远无法将腐肉剜去。”
“现在这样,就很好。我没有浑浑噩噩的活着,我死在了我想走的路上。虽有遗憾,却不遗憾。”
段勍咽下最后一口气,段西北跪在他的尸身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一道金光从易今手中亮起,无数丝线延伸到段氏族人身上,眼见一根根丝线断裂,易今的头发,彻底花白,如同一个老媪。
易今长呼一口气,身体衰弱下去,“我解除了易家与段氏的契约,从今往后,段氏不再受易家控制。”
当年族老定下的契约,凭她一人之力解除,于她而言,代价还是太大了。
段廉悍长跪于段勍身前,一语不发。无人能猜到此刻他在想什么,天地间,仿佛只他一人置身事外,与周遭景物格格不入。
听见易今解除两家契约,段廉悍先是不可置信,紧接着,不禁埋头低笑起来。
他觉得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