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久久不能回神。
建造着十八层楼的山峦,拔地而起。
他挥了挥剑,无视山上山下被震动的无法站立的人群,说道,“趁着移山之时,让我看看当世之剑吧。”
他视线一点一点扫过段家人手上的剑。
“我也是段家人。”
“活一半,死一半吧。”这是他做出的判决,看段氏族人的眼神,不带一丝感情。
“告诉段悬壶,是段星芒杀的你们。”
“他认识我的。毕竟我的腿会瘸,他也出了一份力。”
“好大一份力。”段星芒的语气中,带着恨意。纵使几经风霜,千帆过尽,终究还是无法放下。没有一个剑客,能原谅让自己无法出剑的人。就像没有一个书生,会原谅伤害他双手让他再也无法提笔之人一样。
至此之后,他从剑客,变成瘸子。段先生,变成了段瘸子。饮风跑马,纵览天下的人,一瘸一拐的被困在人间。过去,他的一生只有他最爱的剑。现在,他的一生,只失去了他最爱的剑。他什么都不剩了。
隐阁杀手们今日见到了全然不一样的段星芒。
他们认识的段星芒,是个脾气古怪的老瘸子,年近四旬,无妻无子,顶顶孤僻之人。每日只喜欢做点木工,不喝酒不找女人,日子枯燥的没边。
这样的段星芒,他们口中的段瘸子,救下了他们所有人的命。
此后余生,他们都难以忘却今日的场景。
山峦腾空,阁楼飞走,剑花如星芒点点坠落人间。
他凝水成冰,凝结空气中的水汽成冰杀人。
地上一具具肉身粉碎的响声,让所有人骇然。
这才是真正的饮冰剑,凝水成冰,凭空拔剑。
段彻云一直有一个猜想,现在,他的猜想得到了证实。
饮冰剑的剑主,是上一代段家最杰出的人。
段星芒分神凝视天边飞走的高楼,思绪飘散。
瘸腿后,他无法使出漂亮的剑法,才改修机关术。
隐阁整个可以飞走,是他段星芒一生最杰出的作品。
握紧手里的剑,怅然一笑。
饮冰剑,不会出现了。
一个瘸子,怎么能使出真正的饮冰剑呢?
只能使一点虚招吓唬吓唬小孩子,动不了真格。
他一辈子,活的还算不错。至少,他的腿,瘸在他天下无敌,再无对手之后。
隐阁飞升半空,段氏族人死了半数。
“你们还要追吗?”
“我不懂,你明明也是段氏族人,为何要同族相残?!”段化羽怒吼。
段星芒表情古怪,“难道你们不是来追杀段婒的?你们杀段婒并不心慈手软,便该共情的了我。”
“同族相残?哈,”段星芒像是听到个笑话,“段氏哪一代没有同族相残?难道你们认为段勍族长的位置是因为大家喜欢他,才选他当族长?难道段悬壶长老的位置,也是因为他德高配位?”
“段氏,令人作呕。我们流着同样的血,早已长成不一样的人。我们只是流着同样的血的仇人。”段星芒脸上是明显的厌恶。
“当初断腿之时,没有人对我留手,如今,又想要指望我什么?”
“若是不追,我便走了。”
这句话纯属多余问,因为段彻云他们根本上不去。再强的轻功也有限制,没有谁能飞到那么高的天上。
空气中寒意加剧,只见一条冰路出现,段星芒踩着冰路走上了天。冰晶从他脚下一点点粉碎,走向隐阁十八层楼的通道也被彻底毁坏。
谁都不知道,隐阁会飞到何处落脚。终点处,唯有段星芒知晓。
十八层楼上。
段星芒归来后,所有人神色复杂的看着他,欲言又止。
总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和他们之间隔了一道无形的距离,这个距离,是实力的差距。差着天与地,永不相接。他们不敢和段星芒说话。
当他是个老瘸子,老木匠的时候,他们能和他插科打诨。当他成为当时数一数二的强者,强到实力非人力所能为,众人对他,便只剩下敬畏。
他们将路让开。
段妆早已在等他,一板一眼的给他行礼,“大小姐在等您。”
有趣。
段星芒道,“你的礼行的很规矩,怎么,你知道我在段家的排位?”
段妆面色不动,依旧是那副稳如泰山的表情,“不知。但我知晓,段氏敬强者。只有段氏顶层,为数不多之人,能成为当世强者。您能成为上一代最强之人,地位只在族长之下。”
段星芒深深了看了段妆一眼,才笑道,“你比段婒规矩。你是真正的规矩,不像她,是装模作样的规矩。”
最高处的大门打开,段婒在里面等候多时。
“老实说,我吓了一跳。”
段星芒告诉她,十八层楼上有机关。但她不知,机关能将整座山搬走。
“接下来,我们会去何处落脚?”总不至于这座山,从此不落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