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压低着声音,像是谁在轻轻敲打玻璃。潇忱羽靠在书桌前,终端屏幕的冷光在他脸上投出浅浅的蓝影。楚穆寒说过的那些话还在脑海里回荡——“暗党”、“中央管理局”、“不要被卷进去”。
可越是不让靠近的事,他就越止不住好奇。
他在终端上输入几个关键词,系统的检索光标一闪一闪,很快,几十条记录浮现在屏幕上。
大多是官方新闻——“城市东南区信号中断原因不明”、“北部第七实验塔短时爆炸,暂无人员伤亡”、“深层隧道施工暂缓”。
这些事件看似普通,但仔细看时间,就会发现它们几乎在同一天、同一时段内发生。
他翻了几页,又调出了更早的档案。夜色渐深,终端的光几乎成了房间唯一的亮。
在那些枯燥的记录里,某些细节却像针一样扎进他的注意力——“光源异常”,“多名目击者报告看到反光雾带”,“听觉障碍持续约七分钟”。
他停下手,靠在椅背上,慢慢吐出一口气。这些描述太诡异,太一致,像是有人在用不同的口吻遮掩同一种现象。
他打开了一个附带的坐标图,把事件地点标上去。
几分钟后,一条模糊的弧线浮现出来——那是一道环绕城区的边界线,正好位于光污染与夜色交界的地带。
“夜幕边界……”他低声念出来。
他尝试继续往下查,但系统突然弹出一个红色警示框:
访问受限。需要中央级权限验证。
他怔了片刻,重新输入指令,却依然被拒绝。终端发出一声低低的蜂鸣,屏幕下方跳出一行陌生的灰字:“此文件已被加密,请停止访问。”
空气似乎忽然凉了几度。
他并没有立即退出,而是点开了另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里面全是未归档的民间报告,来源不明。
有人声称看到“黑色的影子逆着光移动”,有人说听见“铁屑般的声音从空气里掉下来”。
潇忱羽的指尖微微一颤——这些信息太杂,但又彼此呼应,像在拼一幅被撕碎的画。
终端的时间跳到了02:37。
他盯着屏幕,思绪像被什么牵着向深处坠。那些事件的间隔、方位、出现时段,都精确得近乎刻意。
他在纸上做了笔记,一串串数据在手写灯的光下重叠,形成一条模糊的曲线。
那一瞬,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有一股力量在暗处活动,而“暗党”只是表面。更深的东西,在被掩盖。
“潇忱羽。”他在脑海里听到楚穆寒的声音,那天对方语气里少有的严肃又浮了上来。
“不要试图靠近他们。也不要去猜。中央管理局和暗党之间……有的东西不是你能看的……”
他用力眨了下眼,关闭终端。光影在瞬间熄灭,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可就在屏幕全黑之前,一行细小的字,像余光里的幻觉一样闪过——
“访问记录已被监控。”
他的心一紧。
窗外的风忽然停了。夜安静得连空气都显得过于厚重。
他靠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只听见自己的心跳一点点和那种低沉的静寂重合……
清晨的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打在潇忱羽的脸上。
他醒来的时候,终端还没关机,屏幕在黑暗里时亮时灭,像是呼吸。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昨夜的画面仍在脑中盘旋——那行灰色的警告、那些奇怪的民间报告、那条围绕城区的“夜幕边界”。
可一觉醒来,这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他打开终端想再看一眼,系统却显示:“历史记录不存在。”
所有他昨晚检索的文件,连同笔记的自动保存版本,全被清空。
那种被监视的感觉重新涌上心头。
他本能地环顾四周,窗外是平静的晨光,街道上传来远处车辆的声音,一切正常。
可他感觉,这些事不可能那么简单。
上午,楚穆寒照例来找他。那人衣着一如往常,干净、从容,神情里看不出波澜。
“昨晚睡得还好?”
“……嗯,还行。”潇忱羽语气有些不自然。
楚穆寒似乎注意到了,却没有戳破,只淡淡地笑了笑,转身在终端前调取今日的中央通告。
屏幕上闪过几条新闻:“北方区重洲线暂时封锁”、“中央监察部例行检查”。
忽然,楚穆寒的手顿了顿。
“你昨晚查过资料?”他语气轻,却像一根细针直穿心口。
潇忱羽僵了片刻,随后低声道:“就……随便看了一下公共档案。”
楚穆寒没有回头,手指仍在操作终端,只是声音更低了些:“那你看到什么?”
“只是些旧事件的报告。”
“嗯。”楚穆寒轻应了一声。片刻后,他关掉屏幕,转过身看向他。
那一眼太深,像能看穿夜色。
“忱羽,”楚穆寒终于开口,“有些事情,即使你找到了,也要假装没看见。”
潇忱羽皱了皱眉:“为什么?”
“因为在中央管理局的体制下,‘知道’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楚穆寒的语气平静,但那种压抑的力量让房间的空气都重了几分。
他顿了顿,像在犹豫要不要继续,最终还是低声补了一句:“前段时间,一个研究组因为分析信号频率异常,被整个部门调离。没有公告,没有解释。”
“是因为……暗党?”潇忱羽问。
楚穆寒摇了摇头,语气中第一次出现了罕见的迟疑:“如果真是他们,倒还好说。
可有时候,你以为的敌人,未必真的在外面。”
那句话让潇忱羽怔住。
楚穆寒走到他身边,轻拍了拍他的肩:“等你真正进入中央,你会明白。现在……就把昨晚那些忘掉。”
他的话听上去像是一种安慰,可语气太轻,像是怕被什么东西听见。
傍晚,潇忱羽回到住处。
他本想照楚穆寒说的那样“忘掉”,但那行灰字却一次次浮现在脑海里——
“访问记录已被监控。”
他打开终端,没有联网,只是本地运行着一段旧代码。他把昨晚记得的坐标重新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