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她开始靠近暗党。
不是投靠,而是利用。
不是信任,而是逼迫自己活下去。
她轻声说:
“我能倒向暗党,也能离开暗党。”
“但你不一样。”
“你已经被中央改造过三次……他们会继续抓住你。”
她抬头,看向那串乱码。
“你逃不掉。”
“你愈是试图斩断过去,就愈说明你还有痛感。”
她站直,伸手取下一份灰色虚拟档案,将其吸入腕上终端。
房间灯光闪了一下。
巨大的机械臂从天花板收回。
她毫不在意,像习惯了这间房子把她当成入侵者。
她踏出档案室,门在她身后关上。
但在转身前,她停顿了两秒。
像是在等——
等某个在她脑海中的人回应她。
然而没有。
她自嘲轻笑: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在看。”
“这些波段……你一定感受到了。”
“你现在应该——很痛吧。”
苏澈玹回到自己的专属研究室。
刚一推门,一只细小的机械蜘蛛趴在天花板,红灯一闪。
她眉梢一挑。
“冥刃这么快就派监视器?”
蜘蛛落地,在地板上投出一行简讯:
——【计划第三层需要推进。】
——【你必须给出线索。】
——【你搜集到的那个人的资料……该交出来了。】
苏澈玹看着讯息,沉默了两秒。
然后轻轻抬唇。
“他急什么?”
蜘蛛再次闪红灯,投出指令:
——【回答。】
她仰头,盯着蜘蛛,像在看一个廉价玩具。
“冥刃想知道,我当然不会告诉。”
她伸出手指,轻轻点向蜘蛛的红灯。
点得极轻,但她的精神波段突然压制过去,强得像一把无形的斧子。
蜘蛛瞬间宕机,跌在桌上,腿抽搐两下后彻底停住。
苏澈玹收手,淡淡道:
“你们都没明白。”
“忱戈不是情报。不是线索。不是筹码。”
她轻轻咬住下唇,声音低哑:
“……他是我亲手推回棋局中的‘关键点’。”
机械蜘蛛冷冰冰躺在地上。
苏澈玹缓缓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向天花板。
那双眼睛里有疯意、有执念、有悲伤、有刀锋般的清醒——
却也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温柔。
她轻声说:
“我会逼他走上那条路。”
“他会痛,会挣扎,会想逃。”
“但只要到最后那一步——”
她指尖抵在胸口。
“他会不得不回到最初的地方。”
“不得不面对那件被封存的真相。”
“不得不……回到我这里。”
远处的红波段接收器突然亮了一下。
像是某个极远处的人,在无意识中回应了她。
她抬眼,唇角微勾。
“看吧。”
“你从未真正忘记我。”
灯光熄灭的一瞬间——
她仿佛看见那个人的影子出现在门边。
可再睁眼时,只剩下空荡的房间。
苏澈玹坐直,不再看任何方向。
她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淡淡的、脆弱的笑:
“你越躲……越说明你害怕我。”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像刀一般轻。
“忱戈,下一步我会把你逼得……无法再逃。”
夜深得像是被整个城市吞噬。
楚穆寒的家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光线落在忱戈身上,却照不出任何温度。
房间安静到连悬浮在空气中的微粒都像不敢动。
忱戈坐在那张黑色金属边框的沙发上,一只手随意搭着扶手,另一只手的手指缓慢、几乎难察觉地敲着桌面。
他在等什么。
不,是在确认什么。
那种从神经深处爬出来的“预警”——
从刚才开始,就持续不断地在他的耳后、心口、指尖隐隐跳动。
不是敌袭。
不是暗党。
不是中央的指令。
而是某个他最不愿触碰的。
和“过去”有关的暗线在重新活动。
忱戈眼睛缓慢睁开,漆黑、冷静,却比夜还深。
就在那一瞬——
“滋——”
空气像被划破。
他腕骨下的那条细微能量纹路突然震动了一下,疼得像是有人从另一端拉扯。
忱戈的呼吸没有乱,却缓缓抬起手腕,眸光彻底沉下来。
这是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信号。
一种“有人提及、触碰、试图解开他的真正身份”的危险波段。
而这个波段……
来自城市另一侧。
来自苏澈玹所在的方向。
他并不知道她具体说了什么。
但光是这种震动,就足够说明:
她在揭开他最不该暴露的那部分。
——而且有人在听。
忱戈缓慢站起,动作一贯冷静、无声。
挂在他肩上的薄外套滑落,他用脚尖轻轻踩住,让布料完全静止。
他不想惊动楚穆寒。
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
一旦说话,恐怕会连语气都锋利到吓到别人。
他抬头,目光落向窗外。
城市灯光被远处的雾气折散得像碎银,可他看到的并不是景色,而是某条被唤醒的暗线。
他喃声般低语:
“你到底想逼我到哪一步……苏澈玹。”
下一秒,
他手腕上的纹路又痛了一跳。
——这次更明显。
这代表对方不仅在说他的过去,
还在“引导某个第三方”去追踪他的真正背景。
忱戈闭上眼。
冥刃。
是冥刃在听。
苏澈玹是在给他们“方向”——
但目的绝不单纯。忱戈指尖微蜷。
他迅速拉下沙发旁那小型终端的金属盖板,手指在内部线路上精准地按住一处节点。
啪。
房间的空气波动被他压制住。
他在用自己的纹路反向屏蔽那段试图锁定他的讯号。
过程只有三秒。
但对忱戈而言,这三秒比战场还锋利。
屏蔽完成,房间恢复极度安静。
然而他知道——
苏澈玹那边已经丢出去足够的线索。
然而她为什么这么做?
不是为了害他。
不是为了泄愤。
她在逼他。
逼他承认、面对、或启动他一直压着不醒的那段身份。
忱戈推开窗。
寒风扑进来,把边缘的文件吹得轻响。
他靠着窗缘,侧脸被冷风切出锋利的线条。
“你想让我回去。”
他终于轻声说出这句。
一个他从不愿再踏进、也不应该回去的地方。
那个地方一旦回去——
无论中央、暗党、冥刃,都会彻底乱套。
而苏澈玹现在正用她自己的“疯狂”。
把他往那条路上推。
忱戈抬眼,漆黑的目光落向夜空最深处:
“…你到底想我想起哪一段?”
他的声音低沉、危险,却带着一种很少出现的旧痛。
这一刻——
他没有察觉到楚穆寒已经悄悄站在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