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管理局总部的讲堂山墙极高,光落下时仿佛穿过一层透明的雾。潇忱羽第一次走进去的时候,只觉得空气都被压缩过,沉、冷、规整,却又像潜藏着无数视线。
讲座尚未正式开始,三百余位官员、执行官、评审员陆陆续续落座。每个人的目光带着审视、怀疑、甚至嘲讽的意味。
很显然,他们对一个年纪轻轻就以“首席行政官候补”身份站到这里的少年,并不友好。
有人低声说:
“那就是潇忱羽?不过是个刚毕业的学生,中央怎么突然推他上来。”
另一人冷笑:
“听说他在学院有点名气,可这里是管理局,不是学校。”
“首席行政官可不是玩笑,他懂治理?懂调度?懂风险统筹?别等会讲一讲只会说空话。”
更多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质疑:
“靠关系吧?谁知道背后是谁给他撑腰。”
潇忱羽听得清清楚楚,不过他的表情没有丝毫起伏。他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点名,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抓住这次机会。
他站在台中央,光线从背后照下来,像把他推入聚光。
主持官员宣布:
“中央管理局新一任首席行政官预备候选讲座,现在开始。潇忱羽,请你阐述你对当前局势的判断、风险预测、以及你的可实现性方案。”
没有稿子,没有提示。
只有三百多双眼睛在等他犯错。
潇忱羽深吸一口气,看向光屏。他按下启动键的一瞬,大屏幕亮起——并非冰冷的数据,而是一幅灰雾城市的投影图。
“——当前局势,不是‘紧张’,而是‘濒临崩溃’。”
他开口的语气稳而冷。
“渊能源场波动频率在过去六周内上升了38%,这是过去八年未出现过的数值。”
场下不少人眉头微跳。
潇忱羽继续:
“暗党的渗透方式已从‘外围袭扰’转变为‘深层破局’。他们不再试图摧毁城市,而是在寻找某种关键触点——一个足够让局面瞬间倾倒的点。”
几名审议官对视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少年能一下讲到问题核心。
有人忍不住问:“你怎么确认暗党已经改变策略?你甚至没有加入实际行动部门。”
潇忱羽点开第二张图。
那是从各个小规模事件中拼接的趋势图。
“过去三十六天,暗党没有再使用大批量攻击资源,只是不断测试城市不同能层的承受能力……每一个小幅度变化,都是可控试验。”
另一名官员冷声插话:“这些资料未向基层放开。你怎么接触到的?”
“我调阅了公开的行动报告,并结合学院时期的算法模型推演。”潇忱羽的声音仍旧平稳,“这些趋势不需要机密权限也能得出。”
不少人微微动容。
他继续点开下一幅图——
那是未来三个月的渊能变化预测图。
“如果暗党继续这种模式,我们将在四十八天后面临一次城市级的能层坍缩波。这不是推测,而是必然性轨迹。”
整个讲堂陷入短暂的静音。
有人开始认真看屏幕了。
潇忱羽抬手,指向图像:
“城市各区的能层结构不同,东区脆弱、西区过载、中区稳定,但被当成依赖……这导致城市像一块被不均匀拉伸的玻璃。”
他扫过众人。
“只要找到最薄弱的角落,暗党只需要轻轻一敲——”
屏幕显示“裂纹图”。
“全局就会崩。”
台下有官员低声道:“……如果这是真的,那可比我们想象的严重多了。”
但怀疑仍然存在。
审讯处老官员往前倾,语气带着锋利:
“那你说,该怎么办?空谈谁都会。你要证明你能担任首席行政官的位置——就给出可执行方案。”
这句话明显带有挑衅。
潇忱羽却像是早已准备好。
他将画面切换至城市三维结构。
“方案一:——建立临时‘反向能场调节区’。”
“方案二:——清除城市低频杂能结构,由管理局亲自接手。”
“方案三:——对东区进行系统更新,不是填补,而是重建。”
台下哗然。
有人立即反驳:“你疯了?!重建东区?那是巨额资源——”
“没错。”潇忱羽抬头打断,“但继续拖延,暗党只需要等待我们发生能场塌陷,一旦事件爆发,损失会是‘一个区’,而不是一个城市。”
这话让所有人噤声。
他继续说:
“我不会承诺奇迹,也不会承诺零损失。我只说能做到的事情。”
“我希望带领管理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与暗党对抗,而是先补齐自身薄弱的裂口。”
光屏缓缓黑下去。
现场静了三秒。
忽然,有人鼓掌。
是总务处长,一个在管理局里性格最强硬的人。他的掌声沉稳、干脆,像是一锤落地。
紧接着,第二个人鼓掌。
第三个。
更多的人。
当然,也有些人皱着眉,不愿承认,但他们无法否认——这个少年,的确有资格站在这里。
主持官员宣布:
“候选人潇忱羽……获得多数通过。进入下一阶段审核。”
潇忱羽没有放松,只微微点头。
灯光在此刻暗下三分。
就在众人散场时,一条隐秘讯息从后台的暗线系统里悄悄浮出:
【红波段短暂闪现:位置——CMC总部北侧感知塔】
没有人注意到。
只有一个人收到了那条瞬间消失的红色脉冲。
——忱戈。
他坐在楚穆寒家的沙发上,盯着那条只有一秒的讯息,指尖微微发凉。
苏澈玹从未离开。
暗党从未退场。
而潇忱羽……才刚刚踏进真正危险的地方。
总务处长的掌声在寂静的讲堂里格外响。
“他说得对。”
几乎是同时,第二个人跟着鼓掌——物资调配组的副指挥。他向来以苛刻著称,却此刻微微点头:
“数据不是夸张的。我们内部有部分监测记录与潇忱羽的推演符合。”
然而,掌声只持续了几秒。
反对的声音迅速压上来。
“但他还是太年轻了!”
“这不是课堂,是中央管理局!”
“重建东区?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资源、调度、法规、民意……任何一项都足以让你失败。”
“你甚至没有真正指挥过一次大型行动!”
质疑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
然而潇忱羽的神情没有变,甚至显得更冷静了。
那种冷静不是少年人的空洞自信,而是——
像经历过现实残酷、知道某些东西不做就会毁掉的笃定。
他抬眼环视全场。
“我没有经验。”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反对都顿了一瞬。
“我不会否认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