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扬眉,眼底浮起戏谑,向前逼近一步,“钱不够了。你这儿……有什么我能干的活?”
她想了想,这男人给的钱早已绰绰有余。但白来的劳力,干嘛不要,“会调酒么?”
“会。”
“那就下楼来做酒保。”她朝他裸露的上身瞥了一眼,“穿件衣服再跟我下去。”
“没有。”
女人没说什么,转身走进自己屋,拿了件男士背心出来,丢给他。
Krueger接过,心底没来由的一沉,“谁的。”
“我的。”
他拎起衣裳,凑近头罩下方嗅了嗅。嗯,是她的气息。金棕色的眸子微微眯起。
女人将他这番举动看在眼里,挑起眉,“小狗,别太得寸进尺。”
“只是确认一下。”他嗓音低哑,利落将背心套上身。
Krueger随她走下楼梯,视线投向她旗袍摇曳的下摆,“你叫什么。”
“跟别人一样,叫老板就行。”
“我付了五倍的房钱,现在还得白干活,知道个名字,不过分吧。”
女人侧眸扫他一眼,“想知道我的名字?这点钱可不够。”
Krueger向下踏了一步,俯身凑近,眼尾微扬,“等风头过去,自然备足心意,送到老板面前。”
她清楚这男人底细不明,应当是正被人追杀。可这地界,谁不危险,谁不为钱。
她转身,“行啊,等你的心意够重了,自然能换来我的名字。”
Krueger随她步入酒吧,自觉绕进吧台,信手拿起一瓶酒把玩,“有什么规矩?”
“别惹事,别冲动,别动手。”
他低笑,将酒瓶稳稳放回原处,眼底晃过玩味,“我看着……像很冲动的人?”
正说着,一个男人走近吧台,“老板,今天亲自坐镇?”
“鲁本先生,想尝点特别的?”
Krueger一边擦拭高脚杯,一边用余光扫过对方,手上动作流畅未停。
“不知今晚,是否有荣幸邀您共饮?”鲁本举止彬彬有礼。
吧台后方,Krueger佯装选酒,侧耳倾听,指节有一下没一下轻敲瓶身。他看见她笑靥如花的开口,“当然可以,不过,您总得先开一瓶配得上这场邀约的好酒。”
不等女人示意,他已从酒柜底层抽出一瓶酒,开瓶声清脆,醇香四溢,他为男人斟满杯。
“果然是好酒,”鲁本轻嗅杯口,转向女人,“那么现在,老板可否赏光?”
Krueger脑中忽地闪过连几日直到凌晨才听见的高跟鞋声。那声响与离开时不同,带着醉意的踉跄。
他哐一声将开瓶器不轻不重撂在台上,插话的语气理所当然,“老板后面还有事要处理。这杯,我来。”
女人立刻甩来一记眼刀。他却已将自己的酒杯满上,隔著吧台向鲁本举杯。
鲁本觉得好笑,看向这个戴头套的男人。在这地方,遮掩面容并不稀奇,可那双露出的眼睛,绝非善类。
“男人陪我喝酒多无趣。”他语调轻佻,“老板这样的东方美人,在这地界可是少见的。”
“所以是,不赏我这个脸?”Krueger指腹拂过杯沿,眯眼看向对方,语气恭敬,却渗着隐隐的压迫。
她侧身挡在他前面,“鲁本先生,我陪您喝。这位酒保是新来的,不懂规矩。”
Krueger放下杯,面色平静,心底却窜起一股无名火。他看她将那男人引向卡座,不久又折返,“再开一瓶刚才的酒。”
他扫了眼酒柜,“只剩两瓶了,确定要给他开?”
“不然呢?有钱不挣?”
“也是。”
他盯着她握起酒瓶再次离开,胸口漫出一丝极浅的不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直到女人带着微醺醉意回到吧台,那点不快瞬时窜成了火苗。
她半倚在桌边,抬眼看他,朝不远处另一个调酒姑娘扬了扬下巴,“帮我看着点那丫头,别让人有机会灌她。”
Krueger沉默,看她摸出烟,指尖在台面上轻敲的动作一顿,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拇指擦过砂轮,火焰跃起。
“有人问起,就说我不在。”女人直起身吐出一缕薄烟,说完便转身朝后门走去,脚步声消失在通往二楼的楼梯。
Krueger在这地方已停留不少时日。那女人不常出现在酒吧,多数时候闭门不出。可每当她从那扇门步入场子,所有视线,总会不自觉跟过去。
包括他的。
她似乎有数不清的旗袍。Krueger发现自己喜欢看她穿这种他从未见过的服饰,也喜欢看她倚在吧台边巡视全场的样子,神秘,且诱人。
唯一的不悦,是这模样并不只被他看见。
偶尔躺在空荡的房间里,他会想,那个女人在隔壁做什么。他甚至问过另一个调酒姑娘她的名字,对方只是摇头不提。
而唯一他没去想的是,自己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