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斜他一眼,“怎么?瞧不起我?”
他见她不悦,摊了摊手,“好奇罢了。你不像普通人。”
“我就是普通人。”
“普通人。”他想起酒吧里那些裹着硝烟味的客人,“军官,雇佣兵,亡命徒……你靠什么镇住他们。”
两人停在酒吧门口。她仰头看招牌上Branch&Moon剥落的金漆,“这店原是我叔父的。东方老家出事,我来投奔他。”
“他人呢?”
“死了。”
“你动的手?”
她轻笑,眼底却结上霜,“小狗,你心里除了厮杀,还装得下别的吗?”
Krueger推开门,没开灯的黑扑面而来,“这种地方,要么吃人,要么被吃。难道不是吗?”
女人隔着头套轻弹他额头,“你说的是没错,只不过,我吃的是别人。”
Krueger紧跟一步。他像嗅到血味的鲨鱼,迫切想撕开这女人的所有秘密,“说说。”
白日里的酒吧空荡的像是墓园,桌椅倒扣成沉默的墓碑。她按下吧台灯钮,酒柜里昏黄的灯带都成了宿醉未醒的彩带。
“给我倒杯酒。”
Krueger闪进吧台,威士忌在玻璃杯里漾出淡淡的光,递到她面前。
“我叔父死在对家手里。我这张脸,恰好成了最趁手的刀。”她指尖沿杯口画圈,“等对方放松警惕时……”
“你杀了他。”他声音发沉。
酒液滑过她喉间,“对。”
Krueger指节叩击着桌面。威士忌的余韵还缠在舌根,而真正让他喉咙发紧的,是这女人说话时颈脉的轻微搏动。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调酒,冰锥刺穿柠檬的瞬间,汁水溅上她的腕间。那时他就该明白,这双手握过的不止酒杯。
“说说细节。”他声音压得很低。
他想要知道,她是怎样把刀送进仇人胸膛的,是横切还是竖捅,对方瞳孔放大时她是否在笑,这些细节竟比自己顺利完成了任务更让他战栗。
女人晃着酒杯轻笑,“小狗,闻见血腥味就坐不住了?”
被说中了。他确实在想象,那血是否染红过她的旗袍,是否比她唇上的胭脂更艳。这种求知欲像蛆虫啃噬理智,既想撕开她所有伪装,又怕自己此刻的心痒配不上真相。
“你不好奇我的身份?”
“不好奇。”她指尖轻转酒杯,“这地方谁不危险?你要真是个人物,也不会倒在我后门了。”
Krueger站在吧台后低笑,笑声在空荡的酒廊里碰撞回响。他忽然倾身越过台面,指腹擦过她刚放酒杯的位置,“如果我说……那天的狼狈是演给你看的呢?”
她再次举杯,将杯沿抵上他的颈间,下压的力量让头套边缘陷入皮肤,“那小狗也太不会演戏了。你伤口渗血的样子,太真。”
Krueger的喉结在玻璃压迫下滚动。
对了,就是这样,她的眼神,比那些直接跪地求饶的猎物有趣千万倍。
“行了。”女人放下酒杯,“正因为你不是这的人,迟早要走,才多说了两句。”
她转身时旗袍划出流光,“别多问,先顾好自己吧。”
Krueger目送着她走上楼梯。他掀起头套,伸出舌头,缓缓舔掉杯沿那圈淡红的唇印。
天色暗沉,酒吧的霓虹灯牌闪烁。今夜却异样冷清,平日这时段早该挤满亡命徒的狂欢,此刻却只有酒杯凝结的水珠在往下落。
另一个调酒的姑娘突然从后厨冲出来,指甲掐进Krueger的小臂,“快去叫老板!雷米克来了!”
“是谁。”他拂开对方的手不以为然。
“没时间解释……”话音未落,大门被轰然撞开。女孩眼神一凛,立刻缩回后厨,手机屏的光在黑暗里乱颤。
门廊的阴影里先迈出了几双皮靴,随后,一个瘦高的男人缓缓现身,颧骨突起,眼窝深陷。
经理弓着腰迎上去,脸上的笑皱得像揉烂的纸,“雷米克先生!您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说?我们好给您备最好的位置……”
“不必。”男人的皮手套划过积灰的灯链,“这地方,今晚不是应该已经姓雷米克了吗?”
“包,包场?您没通知……”
雷米克忽然用枪管挑起经理的下巴,“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整条街的野狗都不敢来蹭食了?”
砰地一声,血滴顺着经理的喉咙,砸进了地毯吸饱酒液的污渍里。
Krueger歪头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舌尖掠过齿列。终于来了点像样的刺激。他指尖刚触到腰间的匕首,一抹身影已从楼梯转角飘然而至。
“雷米克,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清冽的嗓音飘下。
众人转头,只见女人正倚在栏杆上,黑色长裙似夜色流淌,长发散落肩头,指尖夹着的细烟杆升起青雾。
他看见她,也看见那个叫雷米克的男人眼底骤燃的光。当那抹视线黏向她白皙的颈线时,Krueger莫名想将手边的烟缸,狠狠砸向对方高耸的颧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