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屿中央,一栋简洁的白色别墅半掩在棕榈树丛中,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这是哪?”商枝靠在他身上,声音显得轻飘。
“我家。”Krueger言简意赅,抱着她走向别墅。
这是他多年前用一笔说不清来源的巨款买下的孤岛,是他在这纷扰世界上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方净土,或者说,最后的坟墓。
他曾想过,如果哪天厌倦了一切,就在这里悄无声息地腐烂。
但从未想过,会有一天带另一个人来。
别墅里设施齐全,却冷清得没有人气。Krueger将她安置在临海的卧室床上,开始处理她身上伤口。消毒水刺痛皮肤时,商枝轻轻抽了口气。
他低着头,用绷带缠绕她手臂上的擦伤,“外面的人现在都以为你死了,没人会再找你麻烦。”
商枝听着窗外拍打礁石的海浪,心里清楚,这或许是当下最好的选择,酒吧和阿月那边,也能获得安宁。
只是这种与世隔绝的放逐感,让她心头泛起茫然。
Krueger处理好伤口,站起身,“饿吗?我去弄点吃的。”
他没等她回答,便转身走了出去。商枝听着脚步消失在门外,又望向窗外无边的辽阔,莫名想起自己曾一直梦想到海边看看,没想到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如愿以偿。
Krueger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碗麦片粥,他在床沿坐下,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只有这个,先吃着。我晚点出去弄点食材回来。”
“去哪弄?”商枝有些好奇,这孤岛上难道还有农场不成。
然而Krueger的脸色却始终沉着,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霾,“去临岛的渔村。”
商枝能透过头罩看见他紧绷的下颌线,和那双眼中挥之不去的阴郁。她叹了口气,伸手捧住他的脸,声音放得很轻,“喂,小狗。你怎么一直垮着脸。”
Krueger垂下眼帘,避开她的视线,依旧沉默。从亲眼看见那颗□□飞向她的瞬间,他的魂就好像被抽走了。
在石崖下找到商枝,看见她浑身是血,奄奄一息躺在那里时,除了巨大的庆幸她还活着之外,剩下的全是怨恨。
怨自己那肮脏不堪的过去如影随形,恨自己竟然没有能力护她周全,让她因他而遭受无妄之灾。
商枝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掌下的头罩,没有催促,只是安静等待。她看得出他在想什么。
Krueger的眼神一直都很好读懂,那片金褐色里涌的是自责,是后怕,是要将他自己吞噬的懊悔,根本藏不住。
她的眼睛落在他身上,作战服上凝结着大片暗红的血渍,有些是他的,有些是敌人的,狼狈不堪。
她能想象得到,在爆炸发生后,他是如何拖着可能已经受伤的身体,不顾一切将她带离险境,又一路辗转来到这个孤岛。而他此刻捧着碗的那只胳膊,姿势明显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商枝心里一软,伸手将他掌心的碗拿开,放在床头柜上,语气是难得的温柔,“听话,去给自己包扎一下。”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些,“然后,我们一起好好睡一觉。”
海岛的夜晚静谧,只有潮汐声规律起伏,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
商枝的话拂去了他紧绷的杀伐之气,将两人从尸山血海的噩梦中,暂时拉回到这个只有彼此的小小世界。
Krueger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双总是充满暴戾与不屑的金眸,此刻像被驯服般,闪过顺从。他站起身走向浴室,背影在灯下显得疲惫,却也不再孤单。
Krueger再回来时,身上缠绕着一层又一层的绷带,有些地方还隐隐透出血迹。他轻手轻脚从商枝身后钻进被窝,温热的身体带着沐浴后的湿气贴了上来。
手臂绕过她的腰侧,小心翼翼着,又牢牢将她扣进自己怀里。然后,他将脸埋进她的颈窝,贪婪地,深深的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商枝没有动,只是在Krueger怀里调整更舒适的姿势,后背贴着他胸膛的轮廓,能清晰感触到心跳正透过绷带传来。她没有说话,只是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
两人就这样沉沉睡去了。寂静里,只有海浪不知疲倦的拍岸声,周而复始。
月光透过窗缝,在床单上洒进光影。他们的呼吸渐渐交织在一起,变得均匀,绵长。仿佛所有的惊心动魄,生死一线,在这一刻都被夜色抚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