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车差不多11点才开进四九城,未免引人注意大车通常分散几个地方卸货,天黑时趁夜色再把货物一起拉到仓库。
今天要先在仓库这边卸两车,一公里外江粟坐在三轮车上等候已久,司机到达约定地点停下应该看到是生面孔一直没下车,还是江粟过去敲响窗玻璃说出暗号,两位司机才半信半疑打开车厢。
江粟笑了笑说:“您甭担心,张杰英是我舅舅。”
闻言司机大哥也笑了笑,“没啥担心的,你说话对得上。”
三人没多废话,合力把放在车厢外围的纸箱子卸下来再用油布罩好,来回两趟,为节约时间纸箱子随意放在厢房地上,马大壮背着一个鼓囊囊的布包交代江粟守在院子里哪也不准去后出了院子。
江粟则一箱箱把货垒理整齐,一直守到天黑,院门被人叩响,他进厨房拿了一把刀缓缓靠近院门警惕地问:“谁?”
“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粟“咣当”扔下刀麻利地取下门闩,“你们回来了马叔还没回来。”
一个人守着小半间屋子的货,江粟慌张不已。
王二狗地摆手,“进去说。”
一整天东奔西跑还差点被抓,王二狗疲惫不已,江粟倒来三杯热水,他狠狠灌下去深深叹了一口气:“那边去不得,城管一天来三趟,刚摆下他们就来了,有人挑好东西还没付钱城管一来我跑了,等再回去买东西的人影都没有白赔两双袜子。”
他瞟一眼听得认真的江粟又说:“今晚老李把车开过来,装好货明天还是下乡,江粟你跟着一起。”
“好,”江粟嘀咕了一句,“头回卖东西就怕买主不买账。”
张杰英拍了拍他的肩膀,“怕啥都是南边的时新货等着收钱就行,机灵点儿买东西的时候留神瞅着不对赶紧招呼老王。”
“行!”
大车拉着时新的南方货窜到集市上,王二狗还是T恤衫牛仔裤运动鞋左手电子表右手机械表扛起播放着流行音乐的上海牌录音机站在高处大声吆喝。
另外两人默契地向上前询问的人介绍产品,讨价还价、收钱、交货一气呵成,江粟旁观了一会儿,果断加入卖货的行列。
一台录音机喊价330元,光收大团结都要收33张。
一番讨价还价下来江粟一分没让但是答应送一盘粤语歌曲磁带,短短两分钟卖出一台录音机,他攥着零零整整的一大把钱,受到剧烈地冲击。
在国营商店高昂的价格对比下,各类货物销得很快,看着越围越多的人,江粟的心砰砰直跳,就在此时王二狗大喊一声,“收摊儿!”
江粟低头看了眼手表,十点半还很早。
和他一起蹲在车厢内的张杰英看出他的疑惑咧嘴一笑,“知道我们为什么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在街上卖货吗?”
“不知道,”江粟摇头。
张杰英俯身在他耳边低语,昏暗的车厢中江粟看不清小舅的表情却忽然明白他为什么宁愿辞职也要东奔西走卖货。
傍晚江粟更是得到了超过约定的酬劳。
江粟早出晚归,江禾抓不到他只好忙别的事。
元旦当天郑娟房间的窗玻璃上贴上了红彤彤的双喜字。
电风扇、洗脸盆、暖瓶、棉被这些嫁妆上都放着一个小小的喜字,听说是出自郑婷妈妈的手。
“劈里啪啦。”
院外鞭炮声一响,“砰”的一声,郑婷重重关上同样贴着双喜字的房门。
结亲队伍的说话声、笑声随着浓重的硫磺气味袭来。
“胡德勇你想接走我妹妹那必须过我这一关!”郑婷喊道。
“就是就是!”方内众人附和道。
田贵生,“尽管放马过来!”
郑婷,“说出娟娟的五个优点。”
她话音刚落,胡德勇立马笑道:“勤奋努力、聪明、漂亮、善良、眼光好!”
哄堂大笑,接亲的队伍有人喊:“不就是眼光好,要不然咋能一眼相中我们小胡!”
鬓边别着红花的郑娟笑得眉眼弯弯,江禾趁机打开房门,打头的胡德勇冲进来抓了一大把糖塞给她说:“还得是我师父,仗义!”
江禾笑得直不起腰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
扎着大红花的自行车都载着新娘与送亲的人们一路高歌,送一对新人开启新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