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整天,他们没人提起分别的事,却已经在一举一动里酝酿告别。
月牙悄悄攀上夜幕中央,外面早已月影朦胧,树影婆娑。
夏天的夜晚会给人一种在燥热里寂静的感觉,站在窗边,耳边不止有唧唧蝉鸣,还有无声无息的风。
身后传来动静,陆巳云收拾好残局从厨房里走出来。
辜莫卿看了眼时间,然后说道:“我还想看一遍录像,这次只看我们的舞台剧。”
他不作声,俯身从电视柜里找到光盘,放进DVD播放机里。
这次不一样,辜莫卿去关上了灯。
昏暗的客厅,电视机上的画面都显得有些模糊。
辜莫卿脱了鞋,缩在沙发里,旁边坐着陆巳云。
谁也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影像不断变化。
舞台剧的最后一幕,是他为她加冕。
或许这一场精彩的剧集,从去年冬天就悄默着上演了,只是命运无声,让人忽略了原来某一处就是故事的开场。
画面暂停,一切都静止了。
可能故事也就在这暂停吧。
但就这样,也太让人不甘心了。
她仰头,晶莹滚烫在眼眶里打转。
半晌,辜莫卿扯了扯陆巳云的胳膊。
她一双杏仁眼又大又漂亮,饶是在低暗的灯光下,也是亮晶晶的。
她说:“陆巳云,我也想要好处。”
她身体一动,另一只手不下心压到沙发上的遥控器。
电视机上的画面突然继续播放,声音也传出来。
陆巳云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辜莫卿抬手,微凉的指尖触碰他的脖子,点了点。
“这里,你应该记得。”
他立马反应过来:“你记得。”
陈述句。
辜莫卿点头:“我记得。”
也是陈述句。
舞台剧拿奖,庆功宴那一晚,她吻了一下他的脖子,于是少年依着她,背她在住宅附近走了一圈又一圈。
她是真的喝醉了,所以那晚才敢做出这么大胆的举动。
但她没断片,第二天醒来后依旧记得。
客厅里只有电视机和那台电风扇发出动静,陆巳云没说话,也没动。
辜莫卿抿唇,再张口跟撒娇一样叫他:“陆巳云。”
她歪头,指着自己的脖子:“我也想要好处。”
他眼皮跳了一下,呼吸沉重,身体向她倾斜,低头。
只是闭眼后的下一秒,辜莫卿的头埋得比他还低。
一张柔软的唇带着略微凉意覆上他的唇。
这个吻浅尝辄止,没几秒就结束了,以至于辜莫卿退开的时候他的心脏依旧跳的剧烈。
她眼睛里泛着不舍的泪光。
她说:“好处你给我了,但我还没想好怎么还,就当我欠你的,等我以后回来还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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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城三中高三开学那天,酷暑里意外下了一场潮湿的暴雨,把这个城市浇个透彻,不少高三生阴阳学校挑了个好日子。
飞机从头顶划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尾迹,陆巳云不知道这一天里的哪一次才是辜莫卿离开的那一趟。
校园里,围绕着罗宋红的讨论声还在继续,却很少有人关注到高三四班少了位常常独来独往的少女。
偶尔路过操场的时候,江逸凡会发现陆巳云在盯着某一处走神。
没几次他就反应过来了,那是辜莫卿坐着看书的位置。
网络发达,但距离产生时差。
开始还能找机会发消息,可高三学习节奏一加快,后来联系的时间间隔就越来越长。
某一天,陆巳云发现彻底联系不上辜莫卿了。
这一本未写完的故事好像就这样匆匆结尾,无人观赏,无人在意。
又是一年冬天,三中校外那条恶名昭著的小巷终于被整改,每天都会有值班老师守在那,哪个学生有想法,还没靠近就被赶走了。
某天早上,陆巳云脖间缠着粉色围巾路过,往里撇了一眼。
只是那儿再也没有少女会突然跳出来,把他当成勒索同学的恶霸。
这年冬天,松城没有下雪,却冷得格外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