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原来这人喝醉了是这样。
电视上在重播今天的新闻,音量适中。辜莫卿看他也不清醒,像是酒精上头睡过去了。怕吵到他,她俯身找到遥控器,关上了电视。
屋内顿时变得静悄悄。
她蹲下,盯着那张六年未见的脸看。
陆巳云好像没怎么长变,眉骨优越,鼻梁高挺,薄唇稍逊点血色。
她目光往下,瞥见他夹克里领口敞开的衬衫。
好像看着气质更成熟了一点。
暖气充盈,冻僵的思绪也渐渐回暖。辜莫卿没看太久,站起身来往卫生间走。
不多时,她回到客厅,手里拿着热毛巾。
头顶明亮的灯光,辜莫卿站在原地,似乎实在踌躇。半晌,她还是蹲下了,手上动作轻缓地给他擦脸。
其实这一整天,她都在等陆巳云。
她知道既然他白天来过一趟了肯定很快还会再来。只是她也没想好,多年未见,再对视时该说什么来打破沉默。
好在他喝醉了,气氛不算太严肃。至于清醒后的事,留到后面再说吧。
太晚了,看他已经睡着了,再把他叫醒送回家好像也不现实。替陆巳云擦完脸,辜莫卿起身去把别墅一楼的灯全关了,只留一盏沙发旁的落地灯。
灯光昏暗,温暖的橙色柔和地打在他脸上,描绘着六年时间里她想了无数次的脸。
要不是她还确确实实清醒着,估计会把这一场景当成一场含糊不清的梦。
摆钟发出细微动静。
辜莫卿思绪回笼,又上楼去给他抱了床被子。
下来的时候陆巳云还半躺着,脚搭在地上,姿势一看就不舒服。
她把被子放到一旁,想帮他脱下鞋子然后挪一下姿势。只是手刚碰到他的脚踝,沙发上的人就有了反应。
陆巳云半眯着语气,动了下身子拉住她的手,语调稍缓慢:“我自己来吧。”
辜莫卿一顿,对上他的目光。
“陆巳云,你是真醉还是假醉?”
对方没回她的话,自己动动,把鞋子脱下,在沙发上躺好。
再张口,还是那副喝多了不认家的样子:“好冷,为什么不给我盖被子。”
开着暖气的哪儿在冷。
辜莫卿觑他,有些怀疑他这幅样子的真实性。
但没看多久,这人又闭上眼,闷头睡下了。
她有些拿他没辙。
辜莫卿俯身,动作轻柔地把被子盖在他身上。
拿到枕头的时候她有些犹豫,试探喊他:“陆巳云,抬下头。”
沙发上的人没反应。
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
她叹口气,伸手,垫在下面把他的脑袋抬起来,然后把软和的枕头塞下去。
盯着看了会儿,辜莫卿也有点困了。
管他真醉假醉,明天一早起来再说。
最后一盏落地灯也关上,辜莫卿上了楼。
整栋别墅陷入一片沉默的黑暗里。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飘起了簌簌雪花,今年冬天冷的出奇,把松城的世界铺上一层轻薄的白毯。
屋里却很温暖,舒服得让人忽略很多东西,渐渐沉入梦乡。
一楼,不知过了多久,沙发上假寐的人终于睁眼。
陆巳云坐起身,目光清醒透彻。
他不抽烟,此刻难得有点浮躁,不知道该做什么缓解。索性干坐在沙发上,盯着客厅角落来回摆动的摆钟看。
思绪在没目的地发散,脑海里突然蹦出辜莫卿开门时木讷的表情,他嘴角不自觉浮出笑意。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反应迟钝,行为内敛。只有很少的时候,大胆得出奇。
是他今天有些着急了,迫不及待找上门,没把让她自己整理想法的时间留够。
可是六年,还是在分开的第一年就断联的情况下,他怎么可能按捺得住想见她的心情。
这六年里,他想过很多东西。
想她能不能快速适应国外的环境,吃不吃得惯那边的事物。
他会想她在学校里就那样独来独往,去了国外会不会有什么改变。
会想他们高中相遇是在冬天,冬天的时候她会穿得很厚很保暖,但每套衣服都不会让自己看起来显臃肿。春天的时候她就爱穿卫衣,悠闲慵懒地走在阳光下。夏天喜欢颜色亮丽的小裙子,长裙短裙都有。
那秋天呢,他错过的秋天,她爱穿什么?是薄薄的毛绒开衫还是针织马甲,还是别的什么。
他很好奇。
好奇她的一切。
有一堆问题想问她。
也很想她。
可是一切想法在亲眼见到辜莫卿的那一瞬间就都抛之脑后了。
于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她这个人。
想抱抱她,装醉也不觉得无耻。
只要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