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冰锥刺破沈砚刚刚恢复意识的朦胧。他手中把玩的空注射器在灯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仿佛在暗示着某种未明的威胁。

沈砚支撑着从医疗床上坐起，大脑仍在隐隐作痛，精神透支的后遗症让他的思维比平时慢了半拍。但他强迫自己迅速进入状态，脸上适当地流露出几分茫然与虚弱：『将、将军？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只是在记录战斗的场面，试图捕捉那种……毁灭性的美感。』

『毁灭性的美感？』凌辰向前一步，将注射器随手放在一旁的金属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沈砚，目光如同解剖刀般锐利。『你的“记录”方式很特别。医疗报告显示，在你“创作”期间，你的大脑神经活跃度达到了战术指挥官在激烈推演时的水平。什么样的素描，需要动用如此庞大的算力？』

沈砚的心猛地一沉。凌辰果然捕捉到了他精神力的异常波动。他垂下眼睫，避开那过于锐利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抓住身下的床单，做出被质问的紧张姿态。『我……我不知道。只是看到外面的战斗，感觉很震撼，脑子里很乱，有很多画面……』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艺术家特有的、情绪化的混乱感。

『乱？』凌辰俯身，双手撑在医疗床两侧，将沈砚困在他的阴影之下，强大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可我看到的，是极其精密的计算。』他调出一幅能量分布图，『护盾振荡频率在第三象限出现0.3秒的异常谐波，这个时间点恰好与你的"创作高峰期"重合。』他的指尖轻点屏幕，『巧合？』

【检测到目标对宿主的伪装产生深度怀疑，同时对其表现出的脆弱产生探究兴趣。】

【心动值+2。】

【剩余生命：103标准时29分47秒。】

心动值的增长在此刻显得无比讽刺。沈砚知道，凌辰的怀疑每加深一分，他生存的难度就增加一分，但这也是他唯一能续命的方式。他必须在悬崖边上跳舞。

『巧合？不……』沈砚抬起头，眼中适时地泛起一丝被误解的委屈和水光，苍白的脸色更显得他楚楚可怜，『将军，艺术捕捉的就是本质！混乱的本质也是由秩序构成的！我只是……只是试图理解并再现那种秩序之美……这难道有错吗？』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艺术家的执拗和天真，将一个沉迷于创作不顾其他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凌辰盯着他看了许久，似乎在评估他话语中的真实性，又像是在欣赏他这番表演。突然，他话锋一转：『据我们调查，真正的流浪艺术家“砚”，在三个月前于一次星际海盗劫掠中失踪，推定死亡。』他的声音平淡，却抛下了一颗重磅炸弹，『那么，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冒充一个死人？』

又一个致命的破绽被揭开！系统的身份安排，竟然与现实的悲剧重合了！

沈砚的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确实浮现出一些破碎的画面：医疗舱、陌生的声音、植入芯片的刺痛感...这些突然涌现的记忆碎片让他脱口而出：『我醒来时在灰岩星的废弃医疗站，有些记忆很混乱...我只记得有人叫我"砚"，其他的...』他捂着头，露出真实与表演交织的痛苦神色，『您是说，我...我不是"砚"？那我是谁？』

他选择了一个冒险的策略——部分失忆，并加入真实的记忆碎片。这是最老套，但有时也最难以证伪的借口。他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迷途者。

凌辰看着他痛苦迷茫的样子，眼神微动。沈砚的表演无懈可击，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脆弱和混乱，不像伪装。而且，如果他是别有用心之徒，为何要选择一个已死之人的身份？这不符合常理。

就在这时，舰桥的紧急通讯接了进来。

『将军！破译有重大进展！』墨云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那段信息流使用了量子加密技术，但其载波方式很特别——利用希格斯场在护盾振荡时产生的微观裂缝进行传输。这种技术目前只存在于理论阶段。其加密算法的核心结构与三个月前联邦情报部门一次失败行动中使用的密码同源！但发送手法...高明得不像他们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