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辰的命令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在观测终端内激起层层涟漪。所有人都行动起来，技术兵双手在控制台上几乎舞出残影，医疗兵紧张地监控着凌辰强行透支身体带来的生理数据波动，雷毅则协调着所有资源，试图从那微弱而诡异的信号中剥离出有用的信息。

控制台主屏幕被巨大的信号分析界面占据。那代表沈砚求救编码的脉冲信号，如同心电图般微弱地跳动着，每一次闪烁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然而，包裹着这信号的，是两股截然不同、却又诡异交织的能量特征。

一股是浓郁、古老、带着秩序感的先驱者能量波纹，与终端本身散发的波动同源，却更加精纯、原始。另一股，则是……一片混沌的“杂音”。它并非完全的混乱，而是由无数细碎、重复、充满诱导性的碎片信息构成，不断试图覆盖、扭曲中央的核心求救信号，如同附骨之疽。

【…信号强度波动…先驱者能量特征稳定…系统杂音干扰等级：极高…】

【…尝试过滤杂音…过滤失败…杂音结构与核心信号深度耦合…】

【…警告：强行剥离可能导致核心信号丢失…】

终端冰冷的汇报一次次响起，带来的是不断加深的挫败感。

“这见鬼的‘杂音’到底是什么？”一名队员忍不住低咒，“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在阻挠我们！”

凌辰死死盯着屏幕，胸口生命烙印的灼热感与那信号产生着微弱的共鸣，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阻隔的滞涩感。他能感觉到沈砚的存在，就像隔着一层布满污垢和扭曲花纹的厚玻璃，看得见影绰的影子，却触摸不到真实。

“不是阻挠……”凌辰的声音因专注而沙哑，他似乎在凭借本能解读着那异常的信号结构，“是……覆盖，或者说，伪装。这杂音想把它……‘包装’成别的东西。”

“包装？”雷毅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终端，分析杂音的内容结构！拆解它的信息碎片！”凌辰下令。

【…分析中…检测到大量冗余情感标签…无效行为逻辑碎片…非常规能量吸引协议片段…】

【…结构模式比对…与已知‘心智影响类’模因武器低度匹配…与部分低级文明‘娱乐资讯传播模式’高度相似…结论：非致命性，但具备高强度信息污染与认知干扰特性…】

娱乐资讯？心智影响？这结论让所有人感到荒谬。在关乎生死存亡的先驱者遗迹和宇宙级灾难的背景下，出现这种近乎儿戏的干扰，显得格外突兀和诡异。

就在这时，墨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和一丝恍然：『将军！我……我好像知道这“杂音”是什么了！』

『我调取了联邦关于沈砚先生叛逃前所有异常行为的绝密分析报告，其中有一份未被证实的、来自他早期助手的精神状态评估附录！里面提到，沈先生曾有过极其短暂的、无法解释的言行不一阶段，表现为会突然说出与情境完全不符的、带有强烈……呃，“个人魅力展示”倾向的话语，但瞬间就会恢复，本人似乎毫无察觉。报告将其归因于长期高压工作导致的瞬时性精神疲劳。』

『结合刚才那些被打上奇怪标签的记忆碎片，以及这种无处不在的、试图“包装”和“引导”的信息污染特性……』

墨云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杂音的特性……不像外来的。它更像是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一种强制性的“人设塑造”或“情感引导”规则的泄露！沈砚先生可能一直在对抗它，而现在，在“锁孔”崩溃的极端环境下，这种对抗加剧了，导致系统规则外溢，甚至反过来干扰了他自身的求救信号！』

人设塑造？情感引导系统？规则泄露？

这几个词如同惊雷，在凌辰脑海中炸响。那些被刻意标注的记忆碎片，尤其是关于他的、被强行解读的特写，此刻都找到了令人愤怒的根源。

技术兵看着那些关于凌辰的特写碎片，尤其是那些【欣赏(?)】、【力量崇拜】的标签，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和尴尬。

凌辰的目光却死死锁在那些画面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这些被系统强行捕捉、标注并试图放大的细节……难道就是那个东西一直以来，试图强加给沈砚的“偏好”？它像摆弄傀儡一样，想要扭曲沈砚真实的感受和意志？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怒火，混合着难以言喻的心疼，在他胸中翻涌。他想起沈砚偶尔看向他时，那清澈冷静、纯粹基于战局分析的眼神，与这些被系统“加工”过的标签形成了无比讽刺的对比。

“不是外部干扰……”凌辰的声音低沉得可怕，一股寒意沿着他的脊椎窜升，让他指尖发冷。那些被刻意标注的记忆碎片，那试图“引导”与“包装”的杂音，与沈砚偶尔流露的违和感严丝合缝地对应上了。

是那个东西！那个一直寄生在沈砚身上、无形中扭曲他意志的所谓“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