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他比划一下:“也不能……嗯,用你的标准来衡量他们。”
谢怀霜思考片刻,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认真想事情的时候总是这样,垂着眼睛,轻轻蹙着一点眉心,看起来就像面无表情。
——如果这个时候冷不丁捏一下他的脸颊,谢怀霜就会被惊到,眼睛猛地抬起来,受惊的猫一样。我有时候心眼很坏的时候就这样干。
但是今天旁边有人,我不准备让他在小辈面前掉面子。在我试图管住自己的手的时候,谢怀霜小声开了口。
“我之前对他们是不是……太苛刻了?”
“也不算。陈师姐有时候总惯着他们,我们也该对他们严厉一点。”
他听我说话的时候,目光很快地往旁边瞥了一下,抬手来不着痕迹地把我的衣领往上拉了一点。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看见露出来的一点红色痕迹就被熟门熟路地盖住了。
在江临智问了三遍之后,一刻钟终于慢慢地爬过去。谢怀霜看着她逃窜的背影若有所思,胳膊肘来戳戳我。
“那个时候,你师傅对你会很严厉吗?”
我想了想,城主那时候对我似乎倒没提过什么苛刻的要求,至于没日没夜地练这个学那个,纯粹是我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把自己逼那么紧做什么?”
明明自己就是罪魁祸首,居然还用这么无辜的表情这么问我——我要是不这样,我连谢怀霜的衣角都碰不到。
深绿色的影子日日夜夜总在追我,一个时辰的懈怠都会让我心里不安。
“不这样,没法很厉害。”
我环过他的腰,下巴靠在他颈窝上,控诉他对我的恶行。
“不够厉害,连你的面都见不到。”
谢怀霜忽然就不说话了,侧过头,嘴唇很轻地来碰我的耳垂。气息落在上面,柳絮擦过去一样,痒痒的。
“也不怪你。”
我又想起来刚才那笔旧账了:“都怪神殿那群人。”
谢怀霜愣一下,又笑了:“你方才就是在因为这个生气?”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还没说话,又被他揽着脖子了。哄我的时候,他总会这样,声音轻轻的、慢慢的。
“过去的事了。还想它做什么?”
过不去。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也改变不了谢怀霜从前吃过很多苦这件事。这事也许在他心里能抹掉,在我心里完全抹不掉。
我改变不了过去,只能每天醒来的时候都思考一遍,怎么样对谢怀霜好一点、再好一点。
“这是什么?”
谢怀霜自以为很高明、其实很生硬地转了话头。他指指台阶上,我跟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几天出门的时候,谢怀霜在路边买了木雕的蝴蝶,五彩斑斓的,似乎很喜欢。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路上落在了哪里,昨天他翻了很久也没找到。我晚上的时候再去买,也没买到,说是只剩这一个了。
谢怀霜当时嘴上说没什么,眸光分明就垂下去了一下。
只有巴掌大,但是很精巧,我想照着记忆重新刻出来一样的东西,花了一个早上也还没完工。
“还差一点……还没刻好。”
他伸伸手,我拿起来递给他。谢怀霜接过去,看着我,眨眨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早上……就是在干这个?”
“是,今天就能做好。”
他又看我一眼,才低下头两手拿着翻来覆去地看,我才发现他跟平时早上不大一样,两手里都是空的,没拿他的剑:“今天不打架吗?”
刚说完我就被瞪了一眼,本来轻而软的语调一下子变了。
“你居然还敢问吗?”
本来想狡辩几句这事不能全怪我的,看见他的眼神,我又自己把话咽回去了。
谢怀霜能有什么错呢?谢怀霜一点错也没有。
他勉强原谅了我,倚着我,手里面的蝴蝶翻过来几遍,又忽然开口。
“要是以后我们收了徒弟,要好好教。不能跟我们一样……”
“你也想收徒弟?”
说话总这样,想什么就直接脱口而出了,也不管这话到底能不能说。谢怀霜果然就很奇怪地来看我:“你不想吗?”
我不说话了。谢怀霜这种人,收了徒弟肯定会很上心的,会花很多时间、很多心思去慢慢教。
那我呢?那我呢?
谢怀霜盯着我看了片刻,指尖来轻轻戳我的额头,一边笑一边叹气。
“你这个人……你差不多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