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战事还在继续,愈发激烈。
更糟糕的是,北门刚刚传来消息,东面十里外,有一大队东夷兵正在北上。
不清楚是否是冲着永州来的。
“传我手谕,调两百金吾卫到北门,给我死守北门。”肖郁挣扎着起身,因而又撕扯到伤口,脸跟着又白了几分。
叶泽兰一脸心疼,劝阻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又咽了下去,最后变成,“我让人给你找两个锦枕靠着。”
而后留下一句,“战场那边,我给盯着。一有变动,我便着人报与你。”
话落,叶泽兰也不做耽搁,转眼回到了城楼上。
此时,敌方攻势渐弱,弩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与此同时,原先跟着梅呈林的三位妇人也登上了城楼。
她们拎着药箱,弯着身子,穿梭在伤患之间。
没过多久,西狄又发起了第二次进攻。
攻势一次比一次猛烈。
他们像疯了似的,不要命地往上爬。
城下的撞击声也越来越剧烈。
双方几乎都杀红了眼。
叶泽兰手中剑亦未曾停下。
城墙之上,耳边尽是厮杀声。
还有利箭的鸣镝声。
以及剑风的呼啸声。
其中又夹杂着一闪而过的怒骂声。
种种声音混杂一起,齐齐钻进叶泽兰脑中。
让她有些恍惚。
如今她的剑早已沾上了数不清的血。
这似乎与她年少时锄强扶弱的侠客之志,背道而驰。
“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的,还是错的?”
“这无休止的杀戮,又何日才能终止?”
——
“太守大人,城门就要被攻破了!我们恐等不到援军了。”
“容我想想。”
“把城门打开吧,就说岷州太守曹献愿意归诚。”
“还有我马天佑亦愿归诚!”
永盛十五年,秋。
邻国东夷大旱,突然率领大军攻打岷州,欲夺城内粮草。
岷州因兵力不敌,太守曹献与郡丞马天佑遂大开城门,主动归诚东夷人。
岷州失守。
不久后,太守曹献一家七口先后投河自尽。
后郡丞马天佑因病而亡。
又过了一年,天启夺回岷州。
之后城内怪事频发,惊动了朝廷。
圣人便派了断狱神捕柳隐声前来调查。
最终查明一切怪事乃百姓所为。
而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曹曦马天佑二人正明。
还有跟随曹曦投河的家人。
他们是为了城中百姓而打开的城门!
他们是为了百姓而死!
这个案子亦作为最后一个案子,被断狱神捕收录到他的绝笔之作——《天启异闻录》里。
为官者,为国为民。
侠者,亦为民为国者!
叶泽兰终有所顿悟。
侠者,当以锄强扶弱为己任!
而微末芥子,亦有撼天动地之力!
这亦是江湖众人所追寻的挽月心法。
“原来这就是挽月剑法的终极。”
耳边杂音在刹那间戛然而止,只余下一片清明。
叶泽兰心随意动,剑又随心而动。
人剑终合一。
叶泽兰感受到她同剑,与天地万物逐渐融于一体。
剑化无形。
刃藏于风。
所到之处,未留活口。
一息,两息,三息。
三息过后,城楼上已无西狄人的影子。
这时,有号角声传来。
沉闷厚重,又愈发激昂,直击人的灵魂。
只见不远处,金漆黑旗猎猎作响。
是援军!
援军到了!
与此同时,西狄拥护着国师乌桓子开始撤退。
见状,叶泽兰沉声唤道,“兄长。”
江陵夜立即会意,随之搭弓挽箭,“就这么轻易离开,太过便宜你们了吧。”
嘣的一声,利箭脱弦而去,迅如闪电,而后一箭穿过西狄擎旗兵的咽喉,死死钉在他们军旗上。
紧接着,咔嚓一声,旗杆断裂,连人带旗,轰然倒地,扬起一片黄沙。
敌方撤得更迅速了。
这场战,天启险胜。
入夜,永州灯火通明。
人人在各司其职。
无人眠。
这一战,他们损伤太大了。
而这一战绝不是最后一战,西狄他们不会就此放弃攻城的。
县衙正堂上。
叶泽兰等人皆聚此,商讨着后面的御敌策略。
“想来西狄他们也需要时间休养,不会那么快发动第二轮进攻。”叶泽兰率先发言,“他们会等待一个进攻的好时机。”
“北门将士曾发现东夷兵的踪迹,却没有与我们正面冲突。”江陵夜接过话,“此举必有蹊跷,说不定西狄与东夷已经联手了。”
叶泽兰点点头,随即看向沉默不言,一直在盯着刚刚朝中来信的顾京慈,“不知顾将军对此有何看法?”
半晌,顾京慈放下书信,眉头紧锁,“情况可能会更糟糕。”
“圣上要御驾亲征,现已率军在永州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