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对了一半。”章宁海往下道,“最主要的原因是为了她的私心。”
王襄腾地站了起来,“章老,这是何意?”
“你有没有想过王太后本是天启贵女,却为何要攻打自己的母国吗?”
王襄摇摇头,一脸困惑。
“你们小辈不清楚很正常。”章宁海轻叹一声,“我也是这两天才查到的。”
说着,章宁海唤来适才倒茶的老仆,嘱咐其守在门外。
“王太后并非当年两国定下的和亲郡主。原本的和亲郡主正是前不久薨逝的天启太后。”
“按天启风俗,两方联姻前,要有适当接触,借此了解对方为人。当时,先王为了入乡俗随,便邀约郡主泛舟采莲,岂料却遭遇刺杀,郡主为了救先王,不慎跌落湖中。郡主因此染上风寒,汤药服了好些,始终不见好转。”
“那后来是怎么换的人呢?”王襄发出疑问。
“后来萧明帝寻来多位名医诊治,郡主的病有所好转,但没有彻底根治。为了不耽误先王返程归朝,郡主便拖着病体一同回了西狄。”章宁海想起前不久烧掉的密信,沉声往下说道,“为了不把病气过给他人,郡主一路上都带着幂篱,人应当也就是从这里换的。”
“我私底下派人查了太后的母家,她的确是天启前任首辅王道元的女儿,只不过她是一个无名通房丫鬟生下的孩子,当时刚被领回王家不久。”
话落,章宁海长叹一声,半响无言。
“恨意,长年累月地叠加,聚成了她的执念,最终等到了一个可以报仇雪恨的时机。”王襄唏嘘不已,一时不知该替谁悲。
王太后为自己没错,然她身居高位,万万不该用天下人的血替她铺路。
这场战他必须要阻止。
随后,王襄朝章宁海深深一揖。
“章老,我知道该怎么做了。今夜多谢您老为下官解惑。”
说完,他推门离去。
冷冷夜风,拂过王襄的宽大衣袍,衬得他的背影愈发坚定。
长夜多寂寥。
“解铃还需系铃人呐!”章宁海喃喃道。
随后,他又将老仆唤了进来,将写好的信递到老仆手上,温声叮嘱道,“老陈啊,往后章府这十几口人,便有劳你多加看顾了。”
“王襄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待我走后,把信交予他,他会答应做凌儿的老师的。”
老陈心头一悲,颤声回应,“您老放心,老奴定会替您守好章府,护好小公子。”
“我信你的。”章宁海捻须一笑,朝他摆摆手,“夜也深了,你快去歇息吧,今夜就不必守着我了。”
待人离去,章宁海悠悠开口,“阁下蹲在老朽房檐已有多时,不如下来饮杯热茶,暖暖身?”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只听腾地一声,紧跟着两名黑衣男子推门而进。
为首的柳江风自个找了座,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接着把佩剑往茶几上一放,随后提起茶壶,倒了两杯热茶,一杯递给了身旁抱剑而立的柳寒云。
刚抿一口,柳江风嫌弃地直摇头,他皱着眉头道,“难怪你这位六旬老人这个点都还没睡,这茶果真不适合我喝。”
“来者是客,既然你们想让我这个老头拿好茶招待,那就说明你们的来意。”
“说吧,你们是何人?为何而来?”
章宁海不愧是经历两朝的老臣,言语间透着威压。
连带着周围气氛也变得有点紧张起来。
杀意从四面八方传来。
柳寒云上前一步,手中剑一横,挡在柳江风身前。
“如果我说我二人是来此是为了阻止你们那疯子国师,你信吗?”柳江风轻笑一声,“说起来,我还挺佩服你的,明知死局无解,却还是孤注一掷,决意以死破局。”
“可你觉得你的死,能唤醒一个病入膏肓的人的良知吗?”
半晌,章宁海沉默无言,脸色有些难看,过了好一会,他漠然问道,“那让我什么都不做,就冷眼旁观吗?”
柳江风冷哼一声,不屑道,“此局有解,你不是已经想到了么!只不过你不敢!你怕毁了自己的一世清明!毁了章府百年清誉!”
柳江风紧紧盯着章宁海的眼睛,只见对方目光闪躲,脸涨得通红,嘴唇嚅嗫着。
最后支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
章宁海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年轻人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看穿他的想法与不堪。
他本想着明日再上奏最后一道停战奏章。
届时王太后定然不同意。
他便死谏。
既可全了自己一生为国为民的心,又能保全章府上下。
到那时,不管王太后退不退兵,他章家还能留下一丝退路。
他也清楚地知道,摆在他眼前的还有一条路。
一条他死也不敢走的路。
挟天子以令诸侯。
可无论成功与否,他都会背负一世骂名,章家的百年经营,百年名声,都将毁于他的手上。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依。”
“如果你不敢,那就我二人来做!”
——
次日,天微亮。
永州城楼号角再次吹起。
鼓声阵阵。
沉闷悲壮。
与此同时,西狄王城的大门刚刚打开。
老臣章宁海携急奏匆匆赶至王殿。
王殿有敌国奸细的消息传开。
章宁海联合多位大臣请旨,加强王城兵力。
为了王上安危,王太后调大批精兵驻守王城。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这一举动彻底阻断了她的复仇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