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生结弦没有打断她。
只是侧着身,看着她一边开车,一边眉飞色舞地比划刚才冰场上的画面。
那些他已经滑过的动作,经她这样重新讲一遍,竟然又有了另一种样子。
他忽然觉得。
今天的大千秋,好像直到现在,才真正结束。
回到家以后,中岛尚的兴奋也没有立刻散下去。
她换了鞋,把车钥匙随手放在玄关柜上,一边往里走,一边还在继续说刚才路上没讲完的部分。羽生结弦已经累得连反驳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却还是跟在她后面笑,偶尔在她说得太夸张时提醒一句“没有那么好吧”,然后立刻被她瞪回来。
“怎么没有?你今天后半场状态比前面任何一场都好。”中岛尚把包放到沙发上,转过身看他,神情认真得像还站在场边做技术复盘,“以前上半场结束的时候,你肩膀都会有一点往下掉,呼吸也压不住,今天完全没有。到后半场我还在想,你是不是偷偷换了个人。”
羽生结弦脱下外套,闻言看了她一眼:“换成谁?”
“换成体力特别好的羽生结弦。”
“原来之前的不是我。”
“之前的是很努力但快累死的羽生结弦。”
他说不过她,只能低头笑。那笑意从停车场一路跟到家里,到现在也没有真正落下去。中岛尚看得出来,他其实也很满意,只是身体已经把一天里最后的力气全部用完了,哪怕心里还亮着,整个人也已经没有电量了。
洗完澡以后,他比平时更快钻进被子里。中岛尚吹干头发回来时,羽生结弦已经侧躺着闭上了眼睛,只是听见她掀开被子的声音,又很自然地伸手把人揽进怀里。
她刚躺好,还不忘继续问:“你今天是不是特别开心?”
羽生结弦闭着眼睛应了一声。
“只是‘嗯’?”
“很开心。”
“有多开心?”
“羽生太太,已经很晚了。”
“你其实一直在心里偷着乐吧?”
这一次,羽生结弦终于睁开眼。他大概是真的困了,眼神里带着刚洗完澡后的松懈,脸上的笑却一点都没藏住。中岛尚看见了,立刻伸手戳了一下他的嘴角。
“你看,还说没有。”
“我没说没有。”
“你刚才一路都装得很淡定。”
“因为有人已经替我兴奋完了。”
中岛尚一点也不觉得这是什么指责,反而很得意地往他怀里挤了挤:“那当然。我站在下面看得比你自己清楚。”
羽生结弦笑了一下,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手臂重新收紧:“很累了,睡觉吧。”
“你还没说我夸得对不对。”
“都对。”
“敷衍。”
“那你明天再继续夸。”
“明天你会忘记。”
“不会。”
“你现在已经快睡着了。”
“嗯。”
中岛尚本来还想再逗他两句,可羽生结弦的呼吸已经慢慢沉下去,抱着她的手臂却没有松。她安静了一会儿,听着他的呼吸贴在自己耳边,心里那股兴奋反而更清楚了。
明明整场演出已经结束,灯光熄了,观众散了,连后台最后一张合照都拍完了,她却还像停在冰场边,看着他完成最后一个动作,稳稳落在那里。
她睁着眼睛看了很久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中岛尚小心翼翼地抬起羽生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慢慢翻过身。动作已经尽量放轻,羽生还是皱了皱眉,像是察觉到怀里的人要跑,下意识又往前靠了一点。
她赶紧停住。
等他重新安静下来,才摸到床头的手机,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
社交平台上几乎全是宫城大千秋的内容。有人还在讨论今天的状态,有人在回味某一个动作,也有人已经开始整理这次远征的照片。中岛尚一路往下翻,看到有人说这场是自己看过最完美的一次《RE_PRAY》,又忍不住弯起嘴角。
她很想把那句话立刻转给羽生看,又怕把他吵醒,只好先收藏下来,准备等他睡够以后再拿给他。
再往下,是一条和演出无关的动态。
发帖的人只看了前一场,第二天去了白石川堤。照片里,樱花沿着河岸一直铺向远处,浅粉色的花枝下是安静的河水,更远一点还能看见山上的积雪。画面里没有太多人,只有几名游客站在步道边,显得整片春色更加开阔。
配文也很简单,只说原本担心风太大,没想到花还开得很好。
中岛尚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当然知道白石川堤,也知道这几天宫城的樱花正好。可演出前后所有事情都挤在一起,她根本没有认真想过要去看。如今整场大千秋终于结束,那片樱花却忽然从屏幕里闯了进来,在她心口轻轻地撩了一下。
她想去。
可比起自己想去,她更强烈的念头是——想带羽生结弦一起去。
他这一段时间的生活几乎全被训练、排练和演出填满。即使回到宫城,也不过是从家到冰场,再从冰场回家。春天已经来到他的故乡,他却很可能只在车窗外匆匆看过几眼。
中岛尚低头看了看身边熟睡的人。
羽生结弦刚刚结束大千秋,身体一定累得厉害。现在把他从床上拖起来,实在称不上体贴。可如果等到他睡醒,白石川堤大概已经有很多人;如果再晚一点,说不定又会下雨,或者风一吹,花期就结束了。
她在脑子里来回权衡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没有一个足够安全、足够完美的安排。
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快到四点。
中岛尚把那张照片放大,又看了一遍河岸上的樱花,终于做了决定。
反正计划再完整,也不可能把所有情况都算清楚。那就先去!
剩下的,到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