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个将军府!好一个赵文卓!
“青柳!”
我扔给青柳一块玄铁牌,“让李洛封锁府里,彻查落水一事…”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院内每一张惊恐的脸,语气森寒:
“即日起,将军府只许进不许出,凡有异动者,全部按下,若有持械抵抗者,按北夷细作论处!”
院中静了片刻,青柳捧着令牌应声快步离去。
李洛是我从京中带来的亲军统领,手持玄铁牌如我亲临,此刻,正是他派上用场的时候。
将军府势力盘根错节,我的人几乎插不进手,如今出了这档子事,不管幕后人所谋为何,我也可借其手浑水摸鱼,将我的人在王府扎根。
院中死寂,或许是被我手段震慑,我的人开始探查后,无人敢阻拦。
偶有几个不长眼的府中侍卫想拦着,被我的人直接扣下,捆了了丢在廊下。
还有人拿出赵文卓来压我,我冷笑,“烁石城战事吃紧,本宫替将军管教家宅,清查隐患,让他无后顾之忧,他该谢本宫才是!”
无人再敢有异议。
我一言不发,弯腰抱起沉默的轩哥儿。刚走出两步,安氏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夫人!公子刚落水,需得静养,请您开恩!”
怀中的小孩浑身一僵。
“开恩?”我转身,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安氏,冷冷道:“本宫若真欲行事,岂是你一介奴才能拦的?”
安氏还想说什么,被手下捂住嘴,我也懒得听,扭头往外走。
梨红提着灯笼追了上来。
“梨红…”
我突然开口,“我和王妺关系如何?”
梨红略有些诧异,看见我脸色后顿时心领神会,“上京都说您和她双姝色,但奴婢看来哪里比得上殿下。”
我笑了一声,“我的确看不起她,也恨她。”
看不起她的眼光,恨她决绝的跟着赵文卓来北地,更恨她心肠太硬,六年光阴,只留给我一封语焉不详的绝笔。
绝笔里甚至没给我留半句话。
我恨极了她,所以在镇远将军赵文卓有谋逆之心的一封密信出现在皇弟案头时,主动请旨下嫁到北疆云州,为皇弟彻查牵制赵文卓,嫁给了王妺的夫君。
我要查明白,她究竟为何而死,若真有什么问题,我要赵文卓还有整个将军府为她陪葬。
若没有,我下意识抱紧了怀中的孩子,若她的死当真是天意,那我也要她挚爱的赵文卓下去陪她!
回院子把轩哥儿安顿睡下,他明显想说什么,但身子太弱,又折腾一晚上,最后迷迷糊糊的陷在被子里睡着了。
我离开房间,守在门外的梨红替我系上披风,轻声道:“那个小丫头往云娘子院子去了。”
我蹭着柔软的狐毛,抬步往正堂走去,“去的好,也不枉我演这一出,李洛查出什么了?”
梨红摇头,“王府里都翻遍了,涉及的人都在正堂,账目等着您过目,各铺子还在点数中,府中也不曾苛待过小公子…”
她话语迟疑,我抬眼,天色熹微,也是最冷的时候。
“干净的有些刻意,怎么会一点蛇蚁都无?”我声音平静,“而且她当年学的长枪,哪怕孕有一子,我不信她会病弱离世。”
梨红低头,“灶房那边说小公子很是挑嘴,送去饭食几乎不动,而安氏也是十分纵容世子。”
我呼吸一滞,想到了那个在我怀里几乎没有重量的孩子。
“以后除了小厨房的东西,其他吃食别给他端过去。”
一路无声,青柳和李洛在正堂门口候着。
正堂门口跪了几排人,都是外院的,正中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引得我看了好几眼。
梨红会意低声解释:“是将军的一个幕僚,名为沈知白,也是指使安氏的幕后之人,所以一并押过来了,据说是个病秧子。”
似是察觉到我的目光,那人抬起头,令我意外的,绒毛领边衬着的是一张极为苍白的脸,面容不似北疆人的粗犷,反而像上京富贵堆里养出来的世家公子,有些眼熟。
他一双清亮的眼眸和我对上,似乎看不懂状况,对我露出温和笑容,随后低头剧烈咳嗽起来。
荒唐。
我自小听闻北疆虽然民风彪悍,但因是边境,细作无孔不入,人均八百个心眼子,怎么还有这样的人?
恐怕不简单。
我绕过哆哆嗦嗦的府医老头。
府医颤颤巍巍地奉上一纸药方:“殿下明鉴!老奴、老奴只是按规矩给世子把脉…”
他猛地抬头,手指向沈知白,“都是他!是他逼老奴的!老奴什么都不知道啊殿下!”
我不接他的话,让李洛在外候着,径直入了正堂。
正堂里都是内眷,为首的是掌管府中账目的云娘子,旁边还跪着一个和轩哥儿同岁的孩童,裹着被褥瑟瑟发抖,而安氏被压在最后。
坐到主位上,捡起一本账目,随手翻了几页,淡笑:“做得不错,账目来源干净利落,本宫都无从下手。
我瞧见云娘子脸色变了,低下头回话:“妾身愚钝。”
“拿回去。”我将账本摔到她面前,“这账你继续管着,明日将这半年所有账目呈给我,若有错漏,拿你试问!”
语毕,我看向跪着的那孩童,他唇色发紫,裹着被褥也冷得瑟瑟发抖。
是从轩哥儿房间抓出来的,去我院里落水的“正主”。
是那安氏的孙子,她竟也舍得,这寒天腊月的让一个五岁稚童跳进冷冰冰的水里。
他和轩哥儿同岁,看上去却比轩哥儿还瘦些。
“带下去好生照料,”我接了梨红奉上的热茶,“别让人以为我欺负稚童。”
“殿下,”跪着的云娘子抬起头,面上带着笑,“妾身瞧您雷厉风行,着实心下怯怯…不过…”
她笑容依旧,“您才入主将军府,底下人瞧您大张旗鼓彻查此事,难免惶恐得罪您,再听些您和夫人的风言风语,知道的,说您是关心则乱,不知道的,只怕会误会殿下您…是借题发挥,容不下先夫人留下的这点骨血呢。”
道行太浅,当年贵妃手段比她高明多了。
我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茶,听她说完后才重重搁下白瓷茶杯,打断底下心思活络之人彼此间的对视。
“还有什么要说的?”我平静的看着她,“一并说了,省得日后说我不明事理,闭目塞听。”
我目光转向其他人,“你们也是,有什么不满今日当着我一并说。”
鸦雀无声。
一帮阳奉阴违的人,我冷笑一声,“既是无话可说,那我说第一件事:从即日起,府中一切事务,无论大小,均需按新立的规矩来。账目、采买、人事调度,每日辰时呈报主院,由我亲自过目。”
我打断意欲开口的管事,“做的好,本宫自然不会亏待;可若有阳奉阴违者…”
我一一看过这群人,“自己掂量掂量。”
一时寂静,片刻后,云娘子率先垂首:“妾身尊命。”
其余人这才陆陆续续的应和。
我来此是为查王妺死因,是为查赵文卓,懒得猜她们心里谋算,冲青柳招手,“把沈知白带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