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舒心不少,心说可以了。
我来查赵文卓本就是私底下的事,在内院手段强硬尚可说是整治家宅,若对外院这些有功名的门客也动辄关押,传出去便是“长公主跋扈,折辱士人”,于名声和大事都无益。
“你们所求我已查清,是有不长眼的下人为脱罪,胡乱攀咬,这才误抓了沈公子,这不,今天就要送沈公子回院。”
我含笑,“你们既为他求情,那我现在放了他便是,诸位安心。”
这几人虽有不服者,却也被同伴押走了。
“吴先生留步。”
那青衫男子身体一僵,惶恐回身。
我语气缓和些许:“听闻先生精通策算,府中近日正缺人手整顿账目,先生可寻管事报到,工钱方面绝不会亏待。”
吴先生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为感激,躬身退下。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我指节轻叩桌面。
此人虽有些酸腐,却能在门客中领头,未必全无真才实学。
将他放在账房,一是示恩,二是就近看管。
若他真是赵文卓的心腹,迟早会露出马脚,倘若他只是个寻常幕僚,这番敲打与提拔,也足以让他心生忌惮,为我所用。
我低声吩咐,“让青柳派个机灵点的人,盯着他在账房的举动,事无巨细一律回报。”
“是。”侍女心领神会。
见完这帮门客,我径直去了地牢。
我并未亏待于沈知白,地牢给他点了炭盆,送了被褥进来。
“你还真够闲情雅致。”我进来时,他正就着桌上烛火看书,并不像一个被关押的嫌犯。
暖色烛火打在他脸上,显得他有了几分气色。
“不怕我不放你出去?”
沈知白合上书,对我行礼,闻言脸上笑意不敛,“难道殿下不是来释放草民的吗?”
“不是。”我莫名起了逗弄他的心思,“是来告知,没人来赎你出去。”
他和我对视片刻,方才轻笑一声,“那草民只好赖上殿下了,还望殿下莫要嫌弃。”
“不敢,”
我嘴上说着,却把钥匙扔给沈知白,“你那几位好兄弟来跟我要你。”
他闻弦知意,“吴一忠圆滑贪财,近两月没什么异动,我探过他话,他对王小姐之事知之甚少。”
我想起那个冷汗津津的那个人,问沈知白。
“张柯啊,”沈知白淡笑,“他确有疑处,口风太紧,我亦未探出太多消息。”
沈知白开了牢门,卷着书出来,“不过他家中有一幼妹,名三娘,在庄子上做活。”
我点头,示意他跟我出去,“走吧,我说好让你今天出去。”
沈知白落后我半步,偏头咳嗽几声,声音带笑:“谢殿下。”
他身子太弱,我难得起了点好奇,侧头问他:“你这病是旧疾还是?”
“天生旧疾,不碍事。”他似乎并不在意,和盘托出:“将养多年,入冬便咳嗽频繁,已习惯了。”
说话间,我与他已经行至地牢门口台阶处。
冷风从上灌下来,我不由眯眼,听见身后的沈知白咳嗽的越发厉害。
我步伐顿了顿,往他身前挪了半步,替他挡了些许冷风。
天色阴沉,侍女捧着汤婆子在门口等待。
我指了指沈知白,示意把那玩意给他。
沈知白咳嗽半晌,终于缓了过来,并不扭捏,接过汤婆子,“谢殿下体恤。”
他看了天色,神色郑重了些,“殿下,封锁该撤了,府中很‘干净’,若要查找,得往外走。”
我看他,发现他脸色比两日前还要白上一分,显然这两日在地牢,他并不好受。
“哦?”我问道:“比如?”
“三日后的诗会。”
沈知白勾唇,我发现他笑起来时唇角有个小梨涡。
“此次诗会为赏菊,承办人是云州有名的何家,云州各类物资均要过一遍他家的手,王小姐此前和何家主母私交甚好。”
私交甚好,有多好?
一时间我心里极其不是滋味。
察觉到沈知白探寻的目光,我收敛心绪,“那就去,我会差人去何家知会一声。”
沈知白说得对,我若要查将军府账目来往问题,对着假账本是查不出问题的,这就要一份真实的物资采购份额账目。
“那知白先告退了。”
我摆手示意他走,想起他这病,又叫住了他,“你若缺什么药材,直接来找我便是。”
沈知白讶然一下,弯了眼眸,“谢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