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半个朝堂被清算,在此遇见当年的罪臣之子,并不奇怪。
“本宫可暂且信你,说说看,流萤会为何要刺杀本宫?”我垂眼看他。
燕青:“那刺客不是流萤会之人。”
我冷笑一声:“你说不是便不是?”
“罪民所言千真万确!”燕青抬头看我,神色坚毅,“流萤会内部松散,大多都为自保的流民和边民,劫掠大多不得已而为之。燕青敢拿项上人头作保,刺客并非流萤会之人!”
他言之凿凿,“首领听闻殿下遇刺一事,暗中查了那刺客,她手法虽破绽百出,但口中藏有毒药,这正是死士做派,流萤会中绝无这样之人,也绝不会让会中人员枉送性命!”
我沉默下来,他说的确实有理。
不是流萤会该是谁呢?
我又想起诗会那日,同我说是流萤会所为的,有两人。
一是何家主母李愿,二便是云州刺史陈文远。
他们言之凿凿,确认为流萤会所为。
我因身份敏感不便插手查案,加之对流萤会并不知晓,所以并未细究,全权让云州刺史接手。
不曾想,这还埋了个坑。
现今,流萤会人主动跳出来说那刺客不是他们之人。
左右推拒,让我来断其清白。
可我为何要断?
我看向他,语气淡淡:“现今抓你们的是云州官吏,你在本宫面前说出花来,我亦没办法还流萤会清白。”
见他沉默,我又道:“你们若想让本宫信你们,将幕后人抓到本宫面前一一对峙即可,如今无凭无据的,本宫如何能信你?”
我因他是乐忧居士徒弟,这才勉强听他在此争辩,若是能听的进去,和陈文远或李氏对上,岂不是能让我腾出手忙其他的?
我盘算着,原本我以为李氏尚且可信,如今看来,她送来的那些账目也要打个疑问了。
“流萤会愿为殿下效命,替殿下查清谋害殿下之人!”他当即再拜,语气诚挚。
我一顿,这顺杆往上爬的手法真娴熟,不愧为沈知白师弟。
算盘打得不错,我也并不恼怒,他这话意思便是借我名号和人对上,若最后真查出点什么,还能将我推出。
“你说你是燕宏之子?”我似笑非笑瞧着他,“你父亲几年进士?官从几品,哪个部门的?”
他答的并不磕巴:“回殿下,家父为户部从五品员外郎,景元三十二年二甲进士出身。”
信息齐全,表面并无错漏。
得让人回京查探一番这个燕青是真是假。
“尔等借本宫名号,若有欺压百姓,为祸朝廷之事,本宫格杀勿论!”我压了声音,“起吧,望诸位早日寻到主谋,还你们流萤会一个清白。”
要是能查出来最好,查不出就当是流萤会所为,敲他们一笔。
“谢殿下!”
他再磕了一个头才起,神情恭谨,和上京那些官家公子没什么两样,我倒有几分信他自称官吏之子了。
我便懒得再为难他。
诸事毕,该回府了,也不知沈知白此时在做什么?
想到这,我便转头看向他屋子方向。
一回头对上了廊下沈知白的视线。
什么时候来的?
我心头一颤,面上不显,只道:“你怎么来了?”
他披着早上大氅,温言细语:“来送你。”
真是让人无法拒绝。
我点头,和他一同往外走。
他面上带笑,问我:“长风觉我师弟如何?”
他一句缱眷长风,让我心头一跳,听完他的问话,方才慢半拍的莫名其妙起来。
能如何?不修边幅,仪态却无可挑错,和皇弟给我塞的那群公子哥一样,无趣得紧。
但想着那人是他师弟,我便缓了口吻,“挺好的。”
我这话一出,就发觉沈知白盯着我的目光一滞,他声音很轻,“是吗?那和我比呢?”
到此,我终于明了沈知白意思。
顿时啼笑皆非,此刻也到了门前,我便停了步伐,看向他,“沈公子绝色无双,比不得。”
他也轻笑一声,“知白魔怔了,让殿下见笑。”
“情有可原。”我拦住他,“送到此吧,院外风大,我走了。”
他点头,立在门口不动。
我上了车驾,行出不久,我掀起车帘,还能隐约瞧见他的身影。
沈知白。
我念着他的名字,松了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