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声音和缓:“起来吧。”
她拉着那孩子起身,我这才看清,那孩子是北夷人的长相。
“北夷王庭的?”我问她,“何时来云州的?来此有何目的?”
见她一副孤儿寡母的模样,我又道:“你既自愿跟着我的人回来,我也愿给你个面子。”
那自称苏雅的女子闻言,面上带笑,“谢殿下体恤。”
然后她方才讲起自身经历。
她是云州人,十年前意外被北夷人掳去,被王庭挑中成了一个妾室,被迫生下两子一女。
三年前,被北夷人连着其中一个孩子送到云州,成了人质。
到云州后,因为被严加看管,只见过何承宗一个主事人。
关押她的地方不仅是囚牢,更是何承宗同北夷通信之处,原本这些往来信件城防部署都是该销毁的。
何承宗自有算盘,留着日后也算个退路。
不曾想,他自己遇刺昏迷不醒。
“那些交流信件在何处?”
我追问,心弦紧绷,“可一并带出来了?”
若我能拿到,那何承宗,赵文卓通敌叛国便是板上钉钉。
想到这,我几乎按捺不住。
苏雅:“民女已全然带出。”
说话间,李洛搬出一个木匣,开了盖,送到我面前。
我一直想的便是查出证据,但此刻真正摆在我面前时,我竟有些恍然,觉得不真实。
一双手几乎控制不住的发抖。
我深吸一口气,捡出细看。
这些信件和城防图皆带着私印,苏雅还将北夷的图腾印章指给我看。
“何承宗并未同我说过背后主谋,”苏雅将北夷文字译了念给我,其中一封提到,要何承宗将小妹送到北夷王庭联姻,何承宗态度不明。
苏雅给我解释,“凭这些只能定何承宗之罪。”
我知晓苏雅意思,虽这些信件齐全,但赵文卓毕竟小心,为留下什么明显指明身份之词。
不过已经够了。
此份边防图不仅清楚标注了烁石城各处暗哨,甚至连粮草暗道也表明的清清楚楚。
非军中将领,怎会摸的清这些布局。
目前这些已足够,待我去找李逍旧部查证布防是否符合,若真。
我舅舅便可以动了。
王妺,你瞧见了吗?
除此之外,苏雅将那孩子脖颈上的玉珏给我瞧。
玉珏入手温润,刻着北夷王庭图腾,瞧着并不像作假。
我瞧着躲在苏雅怀里的孩子,将拿到证据的兴奋全然压下。
来的路上,李洛便先派人同我禀报。
他们在乱时闯入,找到苏雅时,她已准备就绪,来往信件已收纳好,见到李洛,第一句便问:“是公主的人吗?”
得到肯定答复才跟着李洛一同离开,也不曾反抗。
“你从何处得知我?”
此刻我的惊喜被警惕覆盖,盯着苏雅,“你要什么?”
苏雅又跪下来:“求殿下护我们母子一条生路!”
方才和我交谈,她并不局促,反而颇有见地,此刻终于露出忧虑之色:“王庭中的子女我暂无法顾及,可稚子何辜,望殿下给我们母子一条生路?”
我瞧着她神色不似做伪,疑虑一点点的浮上心头,吴一忠受谁指使?苏雅如何从森严壁垒里得知我?又是谁促使她全然信我?
她好似也明白我的顾虑,左右瞧瞧,有些犹豫。
我挥手遣退其他人。
苏雅终于压低声音,对我说出了一个人——李愿。
我虽有讶然,但不算出乎意料。
原本苏雅在外身份便是何承宗的外室,李愿作为何承宗枕边人,怎么说都会查探。
苏雅低头:“何夫人同我见过几次,不过她对我身份一无所知,半月前何承宗出事,她来见我,提起您来云州目的成迷,我便斗胆猜测殿下为查谋逆叛国而来,便求她让我同您搭上线。”
并非不知苏雅身份。
何承宗想来是同意了联姻一说。
我心道,原来吴一忠是李愿安排的,难怪她说要被妹妹一条活路,难怪她说要丈夫一颗“真心”,难怪她在信中对我说血海深仇。
李愿,和王妺在云州交好之人。
我想该再和她摊开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