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卓低笑一声,不再言语。
山道尽头立着一块厚重石碑,上书“忠烈千秋”几字,已被岁月侵蚀的斑驳,更显肃穆庄严。
石碑后坟茔层层,碑石林立。
风雪渐息,碑林正中是广场,已设好祭台。
三牲五畜、瓜果烈酒、香烛纸钱一一排开。
赵文卓率先上了祭台,我紧随其后。
人群在祭台周围集聚,里层是官吏和各世家代表,边防军外便是百姓,此刻人声渐息,所有目光皆集聚过来。
赵文卓的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威严,“我赵家三代戍边,祖父、父亲皆战死沙场,每每思及,痛彻心扉,亦以此为荣!”
人群中有人低声啜泣,显然是想起了战死的亲人。
“今日我赵文卓,携妻一同祭拜忠烈!”
我心中五味杂陈。
想起了王妺,想起她信中所言,想起轩哥儿。
赵文卓此刻哀思越是真挚,便越显得他的所作所为荒诞而可悲。
赵霖将军若在天有灵,目睹亲子通敌叛国,谋害发妻,戕害亲儿,该是何等痛心疾首。
司礼将三柱高香递向赵文卓。
我上前顺手截了香。
人群哗然,各类目光皆落在我身上,恍若未觉,我举起香,也并未看赵文卓,而是拔高声音:“大齐长公主李长风,奉陛下之命,代天子祭拜北疆英烈!”
“自大齐立国以来,北疆战事不断,无数将士抛头颅、洒热血,换得我等今日之安宁。我等今日聚于此地,祭所有为守疆土、护百姓牺牲之英烈忠魂!”
我举起香长长一拜,猩红火点在风中明明灭灭,“忠魂不朽,功绩永存!英烈不朽,大齐永存!”
我的声音在碑林坟茔间回荡。
祭台下一片寂静。
随后,人群里有人高呼出声:“英烈不朽!大齐永存!”
旋即零星响起应和声。
接着,人群应和声渐多如浪潮,在英雄冢回荡不息。
“英烈不朽!大齐不灭!”
我这才将香插入炉中,青烟袅袅而上,最后散在寒风中。
一回头,对上赵文卓阴鸷目光。
他身旁司礼目瞪口呆,左右瞧瞧,又递了一柱香给赵文卓。
“早闻长公主飒爽英姿,今日末将见识到了。”他接过司礼手中香,并未当场发作,深深看了我一眼。
随后同样一拜,给诸位英烈上了香。
随后司礼念祭词,将北地一桩桩英烈旧事一一诉说,人群垂首恭听,间或有抽泣声起,白色纸钱如雪沫,散在碑林间。
我看向人群,准确寻到沈知白的位置。
他侧耳倾听,面上神色复杂。
或许是察觉我的目光,抬眼和我对上。
他对我微微点头,我便知晓,亲兵已在山林间设伏,待冬祭结束,便是活捉赵文卓之时。
祭词毕,便是献牲、焚帛和祭酒。
我和赵文卓上前,这次司礼一人递了一杯酒。
赵文卓举杯:“祭,我北疆英魂!”
我:“祭,北疆英魂!”
清冽酒液落地。
到此祭礼便只剩最后一项——点长明灯。
特制的油灯被一一分发,由主祭人带头,将其悬挂于英雄冢前特设的长杆上,寓意以灯火为引,照亮英魂归乡之路。
赵文卓拿起一盏灯,用火折子点燃。
昏黄温暖的光晕在他手中亮起,映着他冷硬的侧脸线条,竟似柔和了几分。
但他转递向我,面容依旧冷硬,“请殿下为英烈引路。“
我瞧着他,实在不懂他的想法,最后伸手接过灯盏。
灯盏不重,却仿佛有千钧。
我持灯走到那排长竿前,踩上木阶登上高处。
风雪中灯盏明灭不定,我微微侧身挡住大半风雪,将灯盏挂上挂钩。
暖光在风雪中摇曳,如点点星光。
我退开一步,回头看。
赵文卓挂上了他的那一盏,接着是陈文远、林禀、各位将领、世家代表…
越来越多的灯盏被悬挂,渐渐连成一片暖色光路,蔓延至远处。
人群中不知谁先起了调,低沉的北地歌谣响起,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悲怆而雄浑的歌声在山野间回荡。
我站在原地,望着这一路亮着的灯盏,耳边回荡着悲怆歌声,心中情绪翻涌。
突兀地,一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是赵文卓。
他正负手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我。
隔着飘飞的雪沫和明灭灯火,他的眼神深邃难辨。
我微微蹙眉,心底陡然升起不安。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英雄冢侧后的山林中,猛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呼哨!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出鞘的金属摩擦声!
“咻——”
数只羽箭朝我极射而来
“有刺客!保护将军和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