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陆玉尘好像什么都听不见了，呆呆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铁牛，而铁牛也正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高深莫测。

从前在京中连想都不敢想的事竟然是真的，难怪，难怪老师对铁牛是那个态度，难怪谢侯会觉得铁牛眼熟，难怪小仇帅与铁牛师徒相称却从不对他说一句重话。

看铁牛现在的反应明明早就知道，明知他这段时间幻得幻失所为何来却什么也不告诉他。

他想在铁牛脸上看到让自己安心的神情，可看在眼里却只有陌生，他好像不认识这个自己从小带到大的人了。

“哥哥……”

见陆玉尘摇摇欲坠，铁牛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搀扶，却扶了个空，因为陆玉尘已经抢先一步跪伏在地。

清河县众人和平头百姓虽还没搞懂发生了什么，但看见县里最大的官都跪了，也都一脸懵地跪倒一片，最后连仇响也跟着跪了下来，整个县府衙门，除了传旨的老宫人，就只有铁牛还孤零零地站在那里。

铁牛苦笑摇头，苍凉道：“我知你生气，但何必如此。”

陆玉尘却只趴伏在那里，不看他，也不说话。

老宫人是宫里的人精，此时哪里还看不出谁是自己要找的人，只是眼前两人一身大红喜服和满棚宾客，瞎子也知道他们正在干什么。

可他全当没看见，先眼含泪花上前行了个跪礼，尖着嗓子泣道：

“太子殿下，殿下，您可受苦了，好在圣人不放弃，终于知晓了您的下落，这不就差老奴来接您回去了么，您快跪下接旨。”

陆玉尘趴得五体投地，也不知铁牛现在是个什么神情，虽然心中苍茫，还是怕他犯倔不肯接旨，伸手拉了拉他靴桶，余光见铁牛终于在自己身边跪了下来才算安心。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前太子凌风北即刻进京面圣，钦此。”

没有安抚，没有封赏，只有冷冰冰的一句宣前太子进京面圣，陆玉尘终于忍不住抬头，小声问了一句：“公公，请问圣上此时宣铁……前太子进京，是要作何打算？”

“陆大人是吧？杂家劝你莫要揣度圣意，万一招来横祸便不好了。”

面对陆玉尘，老宫人明显没那么客气，不阴不阳地冷笑一声：“出京时，亚圣让我给您带句话，他老人家可还记着你呢。”

陆玉尘打了个哆嗦，把头低了回去，再也不敢多问一句。

“太子殿下，这就随老奴回京吧，圣人还等着呢。”

“今日天色已晚，公公可否容我一日，让我与家人交待几句。”铁牛沉声问，半点看不出喜怒。

老宫人微弯了弯腰，说出的话却半点不容置喙，“殿下，宫里等您的那位才是您的家人，还是早些回去，别让圣人寒心，也别给陆大人添麻烦不是？”

铁牛没出声，先站起身，然后来扶陆玉尘，陆玉尘却不知是吓的还是怎么，伏在地上与他较起劲来。

“哥哥真的不愿再看我一眼？”铁牛声音凄凉，半晌才又道：

“这本该是你我大喜的日子，让人搅了是我不对，但你要记着，你我已拜过天地，定了终身，哥哥便是我的人，你现在有气我能理解，还望哥哥好好珍重，等着我，我们不会分开太久。”

说罢，他看了看跪在陆玉尘身后的陆顺和杜秀娥，却拘于场合什么也没说，跟着老宫人上马，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陆玉尘，打马扬长而去。

京里的人来的快去的也快，直到这时，众人还是没搞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新娘子没入洞房就被人带走，而他们的陆大人就那样久久跪着，一动也不再动。

不知过了多久，仇响走过来蹲在陆玉尘面前，拍了拍他肩膀，“飞英，他走了，你起来吧。”

半晌，陆玉尘带着压抑的哭腔，小声道：“我知道，我就是不想起来，你让我自己呆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