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人交待过,若陆大人来了,可先去帮忙整理卷宗,等洗清了嫌疑再去吏部司不迟。”
陆玉尘一愣,整理卷宗这等小事,连司吏都不用做,他堂堂正五品司郞中,竟要去做那小吏做的差事吗?
吏部司掌管着文官阶品核定,禄赐发放和五品以下官员的铨选,五品以下官,宰相不过问,全由吏部依法任用,可以说陆玉尘的这个吏部司衙门是整个吏部最有实权的衙门,可他刚一到任,就感受到满部官员的排挤,心中有气又不敢发,酝酿半天,只能垂头丧气去卷宗阁帮忙。
卷宗阁不光放着备选官员资料,还有各级文官历年考绩,任免,勋封等文书,经年累月无人整理,杂乱无章地堆放在一起,陆玉尘刚一进去,先吸一鼻子灰。
他就近翻了翻,感觉要按年按部分类出来实在有些难度,只能把所有资料都搬出来重新整理。
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一整天也只是把卷宗搬下来,擦干净卷柜,再把卷柜分类。
好不容易挨到下值,崭新的五品朝服已经落满灰尘,脏得不能看了。
“年兄这是怎么了?难道崔丹竟这样大胆,将你活埋你自己又逃出来了不成?”
蒋仕佳和林正言站在衙门口,显然是在等他一起下班。
陆玉尘疲惫地向二人拱了拱手,“崔大人说我是待罪之身,不下大狱都是圣上开恩,让我先去卷宗阁整理卷宗。”
“他竟敢如此欺侮五品大员?明日我定要再参他一本。”林正言气愤道。
“那倒也不用,”陆玉尘很感谢林正言站在自己这边,但一想到哪天他们知道自己隐瞒了实情,不知会否对他失望透顶,心中就充满愧疚,实在不忍心再让同窗为自己出头,“整理卷宗也是掌握朝中官员情况最快的方式,我初来乍道,多做些基本功也是应该的,林兄不必为我不平。”
见他如此软弱可欺,林正言皱了皱眉,没再继续说下去。
“我们叫了马车,本想直接接你去庆祝新官上任,”蒋仕佳咧着嘴又打量他几眼,“现在还是先送你回家洗洗脸,换身衣裳再去吧。”
陆玉尘这才知道自己不光衣裳脏,连脸上都落满灰尘,哪里像个文官?更像是逃难的。
与两位同窗出了衙门,门口停着两辆马车,一辆是蒋仕佳雇的,另一辆则是李四赶着车在等他。
“前太子怕大人叫不到车,特叫我在此等侯。”李四道。
“他可到家了?”凌风北应该是去拜访宗正寺卿了,不知这会儿回来没有,若是回来了,是直接回府还是去了他的小院?
陆玉尘有很多话想跟他说,但林正言和蒋仕佳还等着给他接风,盛情难却,便有些犹豫,既怕凌风北等他,又怕凌风北没等他。
“前太子先回自己府里了,没听说要来。”李四如实道。
陆玉尘心里失落,强挤出个笑来对蒋林二位道:“二位年兄先行一步,我家去换了衣裳就来。”
蒋仕佳和林正言面面相觑,都觉前太子对他这位义兄太过殷勤了些,这么大的人还怕走丢了不成?巴巴的叫人来接。
也难怪被人污告到那种事上去。
三人约定好后,陆玉尘上了李四马车,到家果然不见凌风北,叹息一声开始洗漱更衣,又坐着马车去了约定好的天香楼。
他上衙第一天就闹了个灰头土脸,本想借此机会让凌风北心疼,把人哄好,现在看来是不成了,也不知凌风北什么时候才能消气。
席上除了蒋林二位,都是些昔日同窗,上次出京时帮过忙的,陆玉尘心怀感激,难免多喝了几杯。
开始时大家还不忘客套,虽心有疑问碍于面子也没表现出来,酒过三巡,渐渐有人忘形,搂着陆玉尘肩膀开始胡言乱语。
“飞英啊,你和前太子不会真是断袖吧?难怪之前几次见面他看你看得那样紧,我们还觉奇怪来着,还有那次舞姬跳舞,你躲成那样,原来不是害羞,是真不喜欢?”
陆玉尘被这一问吓醒了酒,目光扫向四座,大伙都假装吃酒没听他们说话,其实耳朵竖起老高,就连蒋仕佳都没给他解围,真是连装都不装了。
林正言本来有些喝的散了形,这会儿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表面莫不关心,实则聚精会神。
“如今的大獠,断袖也不算什么,老太仆家的小孙子还成天涂脂抹粉在圣上面前晃,想让圣上多看他一眼呢,老太仆不也没阻拦?还有尚书仆射李大人,儿子还未娶妻,他倒先敲锣打鼓抬了房男妾。”
那人还在絮叨,叹息道:“只是到了前太子这里,这事儿就敏感起来了,圣上无子,若前太子再是个断袖,便一点争储的希望也无喽。”
“没凭没据的,年兄还是别什么都信,前太子不是断袖。”陆玉尘连忙解释,却说得干干巴巴,半点不让人信服。
“前太子不是,那你是不是?”林正言突然插话,一桌人都惊讶地看向他。
要知道林正言平时寡言少语,从不谈及风月,怎么今儿还八卦起来了?
问完他自己也觉失言,先红了耳尖,端起酒杯掩饰地喝了一口。
“我,我也不是。”陆玉尘红着脸,又干巴巴解释一句,说完也端起酒杯。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大家都不知该说什么,最后还是蒋仕佳笑着打哈哈,将这一节揭了过去。
明日还要上朝,几人也没闹多晚,陆玉尘与林正言顺路,本想结伴走走,出门就见李四的马车又等在门外,于是道:
“不如我送林兄回去?”